兀清松开手，又轻搭了搭商不悔的脉，片刻后转头看向商云蓁。

“商将军的确被人下了毒，一种名为离心散的毒。”

“离心散？”商云蓁同沈兆二人对视了眼，彼此眼中对这个名字都十分陌生，她抿了抿唇又问兀清，“这是什么毒？”

兀清答道：“此毒名离心，十分折磨人，中毒伊始人会神志不清，腹痛难止，紧接着开始吐血，再陷入昏迷。而此毒之所以折磨人，便因中毒者即使处在昏迷中，他也能清楚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一旦他承受不住这痛楚，他便会再次吐血，试图来缓解，可这样只会加速损耗人的元气，待元气耗尽，此人恐也时日无多了。”

商云蓁听得心头一颤，她立马看向商不悔，此刻他的眼下已现青黑，莫说面上没什么血色，就连嘴唇都惨白的吓人。

原来看似平静的时刻，叔父也一直在承受着痛苦。

商云蓁稳了稳心神，收回视线，又问：“兀神医，为何您能这么快确定我叔父所中的毒就是离心散？”

“气味，血的气味。”

兀清答出这么一句话。

“气味？”一旁的沈兆没太明白。

兀清转头看向他，解释道：“中了离心散的人，吐出的血里会带着一丝丝独特的苦味，我方才一进到这帐中就嗅出来了，何况我对此毒的症状本就很熟悉。”

沈兆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神医为何会熟悉这种毒药？”

兀清听出他话里的警惕，倒也不甚在意，平静道：“想要制出此毒必须要有苦蛇草，而这种草药源自西南一个名为冥霄的小部族，不巧，老头子我正好是冥霄族人。”

“冥霄族？”商云蓁愣了愣，想到萧昀所说兀清来自北荣的话，“神医既是西南部族的人，为何现在会来到北边？”

这问题一出，兀清稍稍一顿，再开口时，语声微沉。

“三十多年前，北荣发现了冥霄族的存在，他们来到冥霄，只用了不到十日的时间，冥霄便阖族被灭，之后他们将当地丰富的草药引入北荣，也把我带了回去。”

平日里，兀清说话做事都十分随和，半点不像个年过半百知天命之人，偶有幼稚玩闹的时候反似孩童一般，可当此时此刻提起北荣，他整个人包括眼神都变得沧桑沉重起来。

商云蓁记得，兀清的儿子便是死于战场之上，也就是说他的族人和亲人都死在了北荣军手里。

她的心不由地沉了沉，后悔开口问了方才那句话：“是我失言了。”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兀清瞧了眼反倒忽地笑开，他摆摆手：“这有什么的，都过去几十年了，你这丫头不必放在心上。”

“总之，”他侧过身低下头，看向榻上的商不悔，道，“这苦蛇草如今只有北荣能种出来，自然离心散这毒也只可能来自于北荣。”

商云蓁正色道：“兀神医，那您可知道离心散的解毒之法？”

“想要解离心散的毒并不难。”

这话一落，床榻前另外三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只不过想制解药，还需一味十分重要的药材，”兀清紧接着说道，“此药叫夜葵，需在其开花之时采摘下方有成效。”

林冬闻言，立刻道：“哪里可以采摘，我马上安排人去！”

兀清却摇摇头：“急不得，这药现在还采不到。”

“为，为何？”林冬不解。

“夜葵这药，顾名思义只会在夜间开花，你白日去就是蹲得两腿发麻也等不到它花开。”

兀清解释着，又说：“诸位放心，我记得这附近的玉山上就有夜葵，今晚我亲自去采，明早之前就能将解药制出来。”

“兀神医，我不放心叔父，这两日恐怕都不能离开军营，到时我让梁序陪着您去玉山，您采药后可以去玉山下的木兰居歇息，上官和小月也都在那儿。”商云蓁说道。

兀清说了声好，随即又想到什么。

“对了，解药制成后需连续服用七日，等到彻底不再腹痛方为解毒成功，你们到时定要仔细盯着。”

“是。”

商云蓁应着，但因腹痛二字忽又想起一事。

“兀神医，适才您说过，叔父昏迷时依旧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不知道有无法子可以暂时将其压制？”

商不悔自入沙场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可商云蓁还从未见他这般近乎毫无生气的模样，她不敢想象他此时此刻承受的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疼痛，但她希望能够尽可能减少这种痛苦。

她这个想法，也正是沈兆和林冬二人所想，于是附和着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兀清。

兀清看着商云蓁恳切的目光，思索了下道：“离心散的痛在解了毒性前无法消失，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能稍稍缓解，待会儿我会给将军施针，至少半日内疼痛会有所减轻，但到了时辰他还是会吐血，还有你们记得隔一段时间给将军喂些温水或者米汤，这也能让他的身体感觉舒服一些。”

商云蓁认真地听着，一一记了下来。

之后兀清便开始给商不悔施针，林冬在一旁瞧着，沈兆则将商云蓁叫到了一边说话。

“你今日还要回木兰居吗？”

商云蓁摇摇头：“沈大哥，你替我在这几案后面加一张矮榻吧，我接下来几日便歇在此处。”

沈兆却劝道：“不如还是给你另外安排寝帐吧，这样你想休息也方便些。”

“方才兀神医也说了，叔父需要人时时盯着，这军营中若说谁最合适便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