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周宜微笑着说。
锦泽出现的时机不能再好,哪怕三人还有那个“雅兴”,也没给她们再谈别事的空闲。
从灼华口中得到答案后,锦泽这才长出一口气。其实方才他已经听到了决断,但亲耳见证,还是要做些反应的。
“所以,送我最后一程吧。”
灼华的说法,令在场所有人都眉头紧皱,而她自己仿若没有察觉一般,如往常一般淡定。
连最懂她的周宜都有些惶恐,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两日的灼华,让周宜和翁楚灵都很陌生,不止是人变得沉默寡言,更是周遭缭绕的氛围——或者说整个人的气场不一样了。
坦然如故,但却总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死气……就好像,她要奔向死亡,而非筹谋已久的计划。
死吗?周宜浑身乍寒。
不,哪怕自己没办法护住她的命,锦泽也应该为此殚精竭虑吧?毕竟,他对灼华的爱恋,不比自己少。
想到这里,周宜望向锦泽,那人果然凛神正色,很明显不喜欢灼华的那番话。
“师尊无所顾忌惯了,但现下事关重大,切莫再说那种话了。”
神果然是神,周宜心中感叹,哪怕厌弃不悦,那人表情仍旧淡淡的,除了稍蹙的眉头,几乎看不出端倪。
灼华笑叹,还无所谓地歪了下头:
“这一路跌宕本座都闯过来了,现又有堂堂天帝保驾护航,还需要避谶慎言吗?”
口角功夫,没人说的过灼华,锦泽轻叹一声,再未往下计较。
接下来的行程再顺遂不过,灼华甚至能在本该最为精神紧绷的“最后一程”中跑神,由着锦泽带一行人过结界、渡妖山、直奔妖王圣殿。
不知自己想了什么,也忘记有没有收获什么结果,觉察有人捏了捏自己手臂时,灼华才知道已经到了。
灰红辉映的圣殿中空无一物,除了那位身披麟盔的妖王。
看样子,已是恭候多时。
金鳞碰撞中发出金石之响,嘈杂之中他奔下王座前的数百阶梯,毕恭毕敬地迎接有缘得见的几位大人物,可在开口敬声时却犯了难。
是先拜过魔尊,还是先拜天尊呢?
不过很快,锦泽就先替他解了围,“莫要顾忌其它,正事要紧。”
所谓正事,除了灼华借道升天外,还有一件。
翁楚灵在见到灼华看着自己时还没记起什么,经师兄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仍旧身患重毒呢。
“噢噢,一直以来没有发病,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翁楚灵缓和局势的笑容,却被锦泽误以为是没心肺,他语气凉凉道:“当初是师尊替你压制住毒性的,否则你能支撑至此?”
翁楚灵和周宜都瞪大了眼睛,此事灼华从未提过,现如今被讲出来,灼华也只是摇了摇头。
瞥了锦泽那一眼,证明她并不为此领情,“一点小事而已,不必再提。”
接下来灼华有了防备,在妖王施法之前,就先行带走了锦泽,周宜与她眼神交汇,凭默契达成了一致:他留下照看师妹。
行至此处,周宜也不再担心灼华会抛下自己离去,才能全心全意守着师妹。
灼华望着百步外的身影,锦泽则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托你帮忙。”
锦泽点头,却发现那人并未看自己,才又轻轻“嗯”了一声。
“据我所知,要到达妖物飞升通道,必须要穿过渊谷,那里错综复杂、妖兽冤魂横行。”她仍目不转睛。
“没错。”锦泽回道。
“我会在那里甩掉他们,”饶是锦泽也瞪大了眼睛,灼华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转向锦泽,“到时候,拜托你把他们送离妖界。”
灼华眼底的决绝惊动锦泽,后者不再掩饰困惑,紧皱起眉头问道:“那又是何苦,还不如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可恶,自己怎么又为周宜着想?锦泽心中暗暗烦躁。
“天帝有通天法术,除去他们的记忆也并非什么难事吧?”
灼华语气轻飘飘的,可就连锦泽这个一路只是观察着的看客,都知道她所求之事分量有多重。
也有多痛。
锦泽不想面对,他故意曲解道:“你要是担心他先一步殡天会影响你,我可以向你保证……”
“不。”
灼华再坦诚不过,她笑着按下锦泽因慌张而乱挥的手,笃定说:
“我想他脱离痛苦快乐地活着,哪怕只有短短几十载,也够了。”
锦泽猝然合上双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不就意味着她真的爱上了周宜吗?她自己都承认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钟情于他?”
锦泽破罐子破摔,捏着渺茫的希望,希望听到灼华反驳自己,就像昨天那样。
灼华笑着摇头:
“此事只与我有关,我不想他再深陷其中了。”
如果往事该有个决断,那此时就是最好的契机。因为,灼华实在没有把握自己有没有来日了。
此一去或生或死,皆是天定。
灼华心中苦笑,将死之时,自己竟能坦然面对那些情愫了,可贺、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