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你要忙的了。”直白干脆的逐客令。
锦泽深知纠缠无益,可实在无法就此安心离去,“要不,你同我一道离开吧。”
收到眼神,翁楚灵先是看向师兄,后又打量一番灼华。她担心这两人,但也清楚——有些事情只能她们自己解决。
于是,只得先行离开。
四周重回沉寂,这本该是她们两人都默契享受的,此时却变成了无边的折磨。
更别说灼华浑身都泛着如万虫啃噬般的钝痛,她逃也似地走向溪边,周宜只默不作声跟上。
跌撞蹒跚,她险些跌进水中,还是周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可很快,就撤回了他的触碰。
灼华缓缓跪坐在地,俯身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水,匆匆洗去脸上的血污、泪水。
事到如今,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灼华看着流水冲散手上的鲜血,冰冷之间什么都不再剩下。
法术、计划、周宜……一切都已远去。
她只有自己了。
“周宜,对不起。”抹去水痕的同时,灼华轻声开口,那声量甚至比不过潺潺流水。
可周宜就是听到了。
他没有拉起灼华,而是跟着跪了下去,伏低身形望着她,无奈至极。
“我先前道歉是真心的,灼华。”迫使她看着自己,周宜才又说:“残卷是我烧毁的,否则你不至于沦落至此。”
“我……我只是想你留下来。”
此时懊悔已经太迟、太迟,周宜兀自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所以,真的抱歉。”
重闻已经知晓的事情,并未给灼华带来多大的触动,她眸光沉沉,只道:“不,你也是被某人利用了,错的另有其人。”
显然,灼华说的不是她自己,周宜恍惚半晌才意识到那人是谁。
——是那位仙君,也是他自己。
“不是那样的,灼华。”
强行掰过那人肩膀,周宜的态度比力度更强硬。
动作间,水渍汇聚成股自灼华脸畔滴落,仿若她正在哭泣,周宜的心更痛了。
“自私的是我,害你法术暴走的也是我,为什么要去恨他?”
用手背蹭去眼泪,周宜倔犟又不甘地说道:“哪怕我不配得到你的爱,难道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自从听到她和锦泽的那番谈话,除去万般心碎,周宜有且仅有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由于前身,灼华从不会承认她曾喜欢过自己,现在甚至连恨,她也不会算在自己头上……
自己这最后一世,终究还是一场空。
悲伤至极,令他很是想笑,只在这一刹那,也再不顾泪痕婆娑,只是紧紧又狠狠地盯着灼华,将她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
于是,报复般地,问出了她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话:
“既然对我的恨可以转嫁给他,那喜欢呢?日后你们万万年对立,你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会心动吗?”
灼华瞪大双眼,几乎是下意识之举——一把推开了周宜,可反倒是身体不济的自己先一步跌坐在地。
“你胡说!我何时说过喜欢你!”
惶恐之后便是恼怒,灼华近乎气红了眼,满是愤恨。
可心下有多纷乱只有她自己清楚,灼华浆糊般的头脑飞速想着过去的一切,他既然如此笃定,难不成自己真……
分心乃争斗中的大忌,尤其是跟周宜这个平分秋色的宿敌对弈中,灼华又一次吃了这个亏。
被人欺身压制住的时候,灼华的思绪刚有些端倪,可能是脑袋离河太近,起色很快被溪水带走,涤荡得什么也没剩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周宜的报复太过急切,唇齿相抵间连呼吸的空档都没留下,她又何谈冷静思考。
最后,周宜发狠咬破了灼华的唇瓣,血气弥散之间找回些许理智,才由着她推开了自己。
灼华一直在反抗,可现在的她太过虚弱,直到最后才在对方放水中暂时取胜。
“你是真疯了!”她的语气笃定极了。
周宜喘着大气哼笑一声,仰躺在一旁——哦,不是水里——声色不稳地说:
“不过都无所谓了,反正那时我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灼华眸色一沉,什么都没说,可也算什么都说了。
良久之后,她悄然转头,想看看那人,却正好撞见那道似乎存在已久的视线。
正盯着自己。
“……所以你能原谅我吗?为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她问。
周宜怎么会为难自己?虽然忐忑,但灼华还是对答案有把握的。
“不,我不会原谅你的。”周宜说着,再畅快不过地长出一口气,惬意地仿佛没有拒绝灼华。
灼华拧眉愣住,眼前的情景与谈话截然相反,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想端详那人神色时,他却颔首抵在自己肩头,满是委屈地将身体蜷成一团,只听声音也满是低落。
“我反悔了,我很在意。”
“所以你最好恨我,连带着恨他,反正绝对绝对不许给他我得不到的东西,知道了吗?”
灼华失笑,只能应下。
两人并肩躺在溪边很久,久到倦鸟归林,久到夜色靡靡,却未如两人各自期许的那般久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