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折腾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切总算大功告成了。
锦泽收势敛法,向后退了一步,灼华还没来得及凑近探看周宜,就撞见了那道幽幽的眼神。
“楚灵,你照顾一下他,”灼华目光腾挪极快,几乎是刻意掠过周宜,又或者说,她是刻意避开的,“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见着周宜失魂沉默,锦泽暗自得意了一番,转头却被灼华横了一眼。
“……嗯,我出去等你。”锦泽想,自己还是识趣点好。
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师兄妹二人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灼华上前拍拍翁楚灵手臂,又再自然不过地坐在床边。
而周宜,也兀自攥紧送进手中的手,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了一样。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然手上泛痛,但灼华还是忍住没说,尽最大的努力想让他安心。
翁楚灵欲言又止,不想搅扰她们难得的光景,目光担忧地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
“……好。”周宜低声回道。
——
与师尊并行走出老远,锦泽还是忍不住惊叹:“他居然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此处离小院很远。
四周早已不再平旷,而是丛林茂密、流水叮咚,不知是何处光景,溪边竟还有满树繁花,粉色花瓣点缀着稀星翠绿,压得枝头低沉,最低处几乎就要碰到水面。
花枝会累吗?灼华忍不住去想,河呢?会因无法拥有那簇鲜美而暗自神伤吗?
又或许,途径奇绝风光时它的确会惋惜,可流经千里万里、见过无数场花开花败后,它还会记得这里的黯然吗?
灼华在想河,也在想周宜。
这一世的痴缠纠葛,他本尊复苏后又会当做如何?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万一他又做回那个清高孤傲的神,轻而易举放下过往……那时,自己又当如何?
更悲戚的是,按照灼华对那个小古板——也就是仙君周宜的了解,他一定会恪守戒规,绝不逾矩的。
“可悲,可叹。”她喃喃道。
锦泽困惑侧头,那失言之人反应极快,几乎没让他察觉什么。
“我是说你,天界首屈一指的神,为什么要跟他一个凡人过不去?”她不着痕迹地开口。
锦泽抬眉却并不作答,浑身上下写满了:你知道还问我,翻过此篇后才重正神色。
“师尊,我先前说的话全都作数,”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刻意太高了点声线,“你要是愿意,我会送你去妖界。”
从他口中,灼华心中的猜测一一得到印证——
天界诸神能耐虽没有大到可以修补结界,但重设结界堵住缺口还是能做到的,但这样一来,她再想通过旁的方法混入妖界,就太难了。
灼华眼眸一转,很快弄明白现状,也清楚靠自己现在这幅躯体,图谋大业又怎能不凭东风?她向来是最认得清现状的。
“当然,你不说我也要提的。”
她理所应当地应答,求人还不用低声下气,自己没道理不同意。
锦泽点头,又要说些什么,只不过他神色暴露的太快,以至于被灼华有意截了胡。
“你又何曾好心到次次帮我?”灼华审慎地上下打量着他,沉默片刻才又说:“我怕是要在你手上栽一跟头了。”
锦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是无可辩驳,还是真有此意,灼华觉得他和自己心里都对此清清楚楚。
无所谓了,自己前不久甚至还动了寻死的念头——想到这里,灼华狠狠闭上双眼——死自己都不怕,还怕锦泽插手后的一点代价吗?
其实灼华也清楚,行至今日她已是再无退路了,看似锦泽还来征求自己的意愿,仿佛自己还有数万条路可以选,可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自己还有什么办法呢?
“师尊,你现在是真的爱周宜吧。”
锦泽不再迂回婉转,直截了当地出招了。
此言,一举拿下三人,令她们不约而同地心中大乱,连灼华的表情都藏不住,锦泽想,远处的那两个凡人,脸上的紧张一定更明显。
先前师尊不说他也要救周宜,原因很简单,自己与师尊的这场大戏,周宜必须要来,而他也一定会来。
还没等锦泽细数清楚,师尊脸上掠过多少种神色,一切就已经重归平静——他熟悉的灼华又回来了。
冷静到令人心生骇然,更让人琢磨不透,是了,这才是魔尊。
“笑话,”那不屑的嗤笑其实很轻,可偏偏诡异又精准地传到周宜和翁楚灵那里,“这一路本座有多忍辱负重地装着,你天天看着难道不清楚?”
就连锦泽,都有些暗暗咋舌,可一切都在按照他期望的路发展,自己该高兴的啊!好吧,还是有些为那人感到扼腕的……
“可……你几乎放弃了一切去救他,我以为……”
已经彻底横下心的灼华,其实比在典祭台还要杀红了眼,那时候刀刃相向杀的是外人,现在却字字句句都在诛灭自己的心。
她不许自己沦为因情而顾影自怜的可怜人,要是只有她和仙君周宜知晓,那人或许还会替她保密……
可现如今对着外人——灼华扫了锦泽一眼——自己又怎么会亲口承认,那几乎注定的悲剧?
绝不可能。
“他先我一步死去,归魂升天不更好辖制我?所以我必须救他。”
灼华咬紧牙关,狠恶地讲给自己听:“本座和他生来便是死敌。我本就无情无爱,哪怕凭空生出情窍,又怎会爱恋仇人?”
“你真是错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