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由得了你吗?我老脸都豁出去了!你不去,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阿公拍着桌子,血压飙升,脸色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明珠看着父亲的样子,又气又怕,怕他真的气出个好歹。
最终,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屈辱地妥协了。
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懑,明珠还是按时来到了那家约好的咖啡馆。
对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只一眼,明珠的心就沉了下去——阿公口中“条件相当”的男人,顶着一片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地中海”,周围稀稀疏疏的几缕头发被精心地梳过来,试图掩盖那片不毛之地,却更显欲盖弥彰。
他年纪看起来比阿公说的还要大些,穿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见到明珠,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笑容。
“是明珠小姐吧?我是王志刚,你父亲应该跟你提过。”他伸出手,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明珠身上扫了一圈。
明珠勉强和他碰了碰手,在他对面坐下,气氛瞬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王志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听你父亲说,你自己搞了个辅导机构?哎,女孩子嘛,这么拼干什么,多辛苦。像我,在事业单位,虽然钱不多,但稳定清闲,女人啊,最终还是得回归家庭。”
明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见她沉默,王志刚仿佛受到了鼓励,开始了他单方面的“提问时间”:
“明珠小姐,看你条件也不错,怎么到这个年纪还没解决个人问题?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你赚的钱,是不是都得帮衬家里?这以后要是结婚了,可得先顾好自己的小家。”
“你做辅导班,应酬多吗?接触的男家长多不多?我这人比较传统,希望未来的妻子社交简单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明珠的敏感点上,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终于,在听到“你这个年纪,生育方面……医生有没有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们老王家三代单传,肯定是希望尽快要孩子的,最好是两个。”这句话时,明珠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和屈辱,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王志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先生,我想您搞错了几件事。”
王志刚被她突然的气势镇住,愣了一下。
明珠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第一,我是否拼事业,是否辛苦,那是我的人生追求和价值体现,与您无关,更不需要您来定义女人‘应该’做什么。
第二,我的眼光高不高,取决于我自身的价值,我靠自己奋斗买房买车,我凭什么要降低标准,将就一个连基本尊重都不懂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那张因惊愕而有些扭曲的脸,继续道:“第三,我如何支配我的收入,那是我的自由和能力,我扶持家人,我自豪!这恰恰证明我有情有义有担当,而不是您口中需要被审视的‘缺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明珠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带着彻底的决绝和鄙夷:“我的年龄和我的生育能力,不是供您在这里评头论足、挑肥拣瘦的筹码!您是谁?有什么资格对我提出这种冒犯性的要求?就凭您这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和那几根遮不住的头发吗?”
“你……你怎么说话呢!”王志刚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起来,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明珠也优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王先生,道不同不相为谋。像您这样物化女性、活在大清思想里的人,我明珠,高攀不起!这杯咖啡,我请了,祝您早日找到符合您‘传统要求’的、愿意做您生育机器的‘贤妻良母’!”
说完,她不再看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挺直脊背,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咖啡馆,将一室的哗然和那个秃顶男人羞愤的目光,彻底甩在了身后。
直到走出咖啡馆,晚风拂面,她才允许委屈的泪水滑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枷锁、捍卫自我的畅快与决绝。
那天晚上,明珠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她一进门,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对着迎上来的阿川,声音带着颤抖和愤怒:“他……他一个秃顶,都快四十了,居然还嫌弃我年纪大!问我是不是因为太挑剔才剩到现在?还说女强人通常不顾家……我……我受不了了!”她再也说不下去,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之后,明珠和阿公之间的裂痕更深了,她不再试图沟通,而是采取了逃避的策略。
她待在辅导机构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越来越晚,甚至周末也以工作为借口不回来。
我知道,她不是不爱这个家,她只是受不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无休止的伤害。
曾经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姐姐,如今却被“年龄”和“婚姻”这座大山,压得只想逃离。
我趴在她空荡荡的房间门口,能感受到那里弥漫的悲伤与无奈。
作为一条狗,我不明白,人类的世界,为何总有这么多无形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