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再次萦绕耳边,夏天来了。
放学收拾书包时,一槻看着自己星星笔记本上越来越多的“成功圈圈”,一种满满当当的快乐涌上心头,她转向御幸,眼睛炯炯有神:“一也,我觉得今年春天,我好像...真的变成一个投手了!”
御幸正系着鞋带,闻言头也没抬,用他一贯听不出褒贬的语气随口应道:“啊,至少球终于能看了。”
这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堪比最高赞誉的话,像一颗糖在她心里化开。
“今天作文课的主题是《我的好朋友》。”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标题,转身面向全班,“这是一个介绍好朋友的机会哦,说说平常没有对朋友说的真心话吧。”
孩子们左看右看,前后使眼色,都在想我该写谁呢?他会写我吗?一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唰唰唰”地写了起来,笔尖飞快,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几天后,作文被批改完毕。
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赞赏笑容:“这次作文,榊一槻同学的《我的好朋友》写得非常出色!真实、真诚,充满了发现的眼光。希望大家都能像榊同学学习,多去发现身边朋友的闪光点。下面请榊同学为大家朗读她的作文。”
一槻立刻站了起来,挺直背脊,像接受一项光荣使命般走上了讲台,她清了清嗓子,捧起作文本,气宇轩昂地开始念:
“我的好朋友,是御幸一也。”
开篇点题,直球得不能再直球。
台下同学们都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捕手!接球的时候,‘砰’的一声,超级稳,像一座山!”
御幸:山是什么鬼?
“他训练特别认真,就算没有人看着,也会自己练习挥棒和蹲捕,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宝石一样!”
台下同学:哇——!
御幸:宝石?!
“他打游戏超级厉害!我总是输给他,虽然我很想赢一次,但他就是能想出各种办法通关,脑子转得特别快!”
御幸:这有什么好夸的?
“他家很好玩,有很多棒球杂志,他爸爸也很和气,胡萝卜还甜甜的。”
御幸:重点错了吧!
“他最好的是,每天都和我一起练投球和接球!我的球只有他能最完美地接住,他的手套是巨大的魔法阵!”
御幸:魔法?!这比喻。
“还有,他对我很好,每天都和我一起放学回家,虽然有时候会说我是笨蛋,但从来不会真的丢下我。”
台下同学发出善意的哄笑。
“所以,御幸一也,是我最好、最厉害、最棒的朋友!”
她念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确信和与有荣焉的骄傲,整篇作文,简直就是一篇御幸一也优点集锦的激情朗诵。念完后,她合上作文本,抬起头,眼睛blingbing的,精准地找到台下那个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桌里的身影,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写得好吧!快夸我!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唰”地一下集中到御幸身上,一方面被一槻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赞美所感染,好想也有个这么夸自己的朋友啊!另一方面也对御幸充满了新的敬佩,原来他这么优秀!
只有御幸感觉脸颊耳朵都在发烫,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公开处刑”。他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课本上的蚂蚁,心里已经把那个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的金发笨蛋吐槽了一万遍。
笨蛋!这种话是能写在作文里还念出来的吗?!
什么山啊宝石啊魔法啊...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还有打游戏赢了有什么好夸的!
然而,在一片嘈杂的羡慕和讨论声中,连老师都笑着看向他时,御幸内心感觉,好像也还行?但这点念头立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来!不然这家伙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下课铃像是救赎,御幸几乎是立刻就想冲出教室,却被那个金色的身影拦住了。
“一也!我写得怎么样?”一槻仰着脸,满脸都写着“求表扬”。
御幸看着她那纯粹期待的眼神,憋了半天,最终只是伸手,用力地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乱,然后几乎是咬着牙说:“...笨蛋!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教室,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一槻被揉了脑袋也不生气,只是理了理头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但清晰地在他身后念叨:“一也才是笨蛋,一也就是笨蛋。”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御幸听着她在身后的小声念叨,那种被公开处刑的羞窘感还未完全消退,但有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在心底盘旋——那是被毫无保留地信任和需要着的暖意。
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周末的游戏时间。
周末,两人照例在御幸家打游戏。屏幕上激战正酣,御幸操控的角色占据绝对优势,眼看就要再次击败一槻,在决胜时刻,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作文里那句“他打游戏超级厉害!”手指微微一滞,一个简单的操作竟然失误了!
“啊!赢了!”一槻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反杀成功的画面,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她直接从坐垫上跳了起来,金色的短发都兴奋得翘起几根,“我赢了!我第一次赢了一也!”
御幸看着屏幕上“K.O”的字样,心里一阵无语,是手滑了,他坚决不承认是因为那篇乱七八糟的作文。
“赢了就赢了,吵死了。”他嘴上说着,却任由她拉着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