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火气“噗”地熄灭了,御幸走上前,语气不再严厉,话却像连珠炮一样蹦了出来:“手臂是不是感觉比平时沉?肩膀有没有发酸?昨晚对着网投了多少球?跟你说了多少次训练要适度,笨蛋,身体垮了还打什么棒球!从明天开始加练减半,不,先休息两天!听见没有?”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全是关于训练量和身体管理。一槻看着他写满了严肃和担忧的脸,努力接住他的连珠炮,但渐渐地,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阳光透过御幸微湿的棕色头发,那蓬松的发梢在光里一跳一跳的,让她忽然想起了叔叔家那只一生气就咕噜咕噜叫的猫。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从刚才对球的困惑中跳脱出来。于是,在御幸还在强调“休息的重要性”时,她突然伸出手,踮起脚尖,轻轻地、胡乱地揉了揉他棕色的短发。
“知道啦,你好像咕噜猫。”她笑着说,打断了他的唠叨。
“...你想打架吗?”御幸的rap戛然而止,他怔在原地,感受着头上残留的触感,看着她恢复明亮的笑脸,最终,他扭过头,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声音闷闷的,“...回家了!”
一槻跟上,觉得御幸此刻的模样真新奇:“咕噜...”
御幸一个眼神杀回头,你这只金毛,不许说我是猫。
“...一也,”一槻猛地刹住车,改口:“我饿了,去买巧克力吧!”然后一蹦一跳:“吃有脆米的那款!”
“一槻同学,不要暴露你在课间偷吃了巧克力。”生活课上,老师善意提醒嘴角还残留着黑色印记的一槻。
全班同学都投来凑热闹的目光,哄堂大笑,御幸在一旁也笑得开怀,老师及时收住,将孩子们的注意力转回来,她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小花盆和几颗牵牛花种子,然后说:“同学们,从这个春天开始,大家要亲自照顾自己的牵牛花,观察它的生长哦。”
一槻对待这项任务拿出了不输给棒球的认真。她仔细记下老师说的每一个要点,每天按时浇水,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放在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她的牵牛花很快破土而出,嫩绿的芽茎茁壮成长。
而御幸的花盆则显得有些随缘。他并非不在意,只是棒球训练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有时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偶尔才会想起窗台上还有个小生命需要照料。
与此同时,防守训练也在同步进行。
“一槻!投手不只是投球!”教练将滚地球狠狠砸向投手丘,“你的眼前,也是你的战场!”
起初她总是手忙脚乱,球经常从手套里弹出去,在御幸“眼睛看球!”的喊声和无数次重复后,她终于能干净利落地完成“投球-接球-传球”的一连串动作,当她第一次成功封杀跑者时,她兴奋地看向御幸。
御幸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面罩,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樱花悄然落下,御幸家的晚饭时间,御幸父亲看着两个小家伙,温和地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一槻立刻咽下嘴里的饭,抢着回答:“叔叔,我最近防守接球好多了!就是打击还是...”
御幸在一旁淡淡补充:“勉强能看吧,没有以前那么惨不忍睹了。”
“不像某人的牵牛花,”一槻话锋一转,看向御幸,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再不好好浇水就要枯掉了!”
御幸父亲有些惊讶地看向儿子,御幸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嘴硬道:“...我明天记得浇就是了。”
于是,公园的自主训练场上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一槻在专心进行小球防守训练,步伐越来越灵活,接球越来越稳,而御幸,除了作为她的捕手,有时还会被她提醒:“一也!今天给牵牛花浇水了吗!”
“啰嗦,浇了。”
“真的吗?你发誓!”
“...晚上回去就浇!”
在这样“监督”与“被监督”的日常中,五月步入尾声,初夏的气息隐约可闻,一槻的牵牛花率先爬满了支架,在一个清晨迎着朝阳,绽开了第一朵淡紫色的、像小喇叭一样的花朵,充满了生命力。
也正是在这个时节,教练在训练后满意地点头:“一槻,防守有进步,脚步稳多了,接球的手感也柔和了。继续保持。”
她的牵牛花开了。她的小球防守,也真的像不断向上攀登、终于迎来花开的藤蔓一样,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绽放。
训练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槻兴奋地描述着她那朵紫色的牵牛花有多漂亮。
“我的也快开了。”御幸看着前方,忽然说了一句。在他的细心补救下,那株曾经濒危的牵牛花也终于结出了花苞。
“嗯!”一槻用力点头,然后笑着看向他,“因为是我们一起照顾的嘛!”
御幸没有反驳。
风拂过他们身边,带着青草和隐隐的花香。他们并肩走着,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像两株悄然攀援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