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回头,一只长戟径直插到了她的胸口,她感到一丝尖锐的痛感,瞬即蓄力将那长戟震开,巨大的回震力令她无力支撑倒了下来。
一个怀抱接住她。
她迷迷蒙蒙地抬头,对上扶丘慌张的眼神。
而耳边是罪魁祸首的声音:“既然你要先发制人,就别怪我出手自保了,映曦,是你自找的。”
长黎感觉一阵一阵的刺痛绵延开来,抚着胸口的手间有些许血渗出,她抬头看向那人。
只见那人已夺过了一只长戟握在手中,眼里藏着一副赢家的得意。
长黎嘴角微微一咧:“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突如其来的变动,令场上的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屏息片刻后,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席间因为见了血而四散。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零散的人群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实在荒唐,来人,将长黎和映曦拿下。”
随后,天君沉声开口。
见天门司守卫上前,众人又一点一点退后,只余中间剩下的三人。
扶丘在地上调整了一个让长黎更为舒适的姿势,然后向天君求情道:“天君,映曦现下受了伤,还不知伤势如何,求请让医仙先看看,后面再行发落也不迟。”
长黎看着他的神情,略有疑惑,也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在继续表演。
身上的伤其实还不至于让她站不起来,但她暂且没有动作,只静静看他的一举一动。
闹剧以真刀真枪收尾,众人也似乎找回了点良心,闻言纷纷附议。
天君叹了口气,有些神伤。
刚将手抬起,身后又传来一句请示之音:“天君。”
重翎从人群中走出,微微俯身向天君拱手:
“如今映曦神姬心绪极为不稳,无法保证是否还会行极端之事,不宜放任在外治伤,依我之见,可即刻收监入千雷殿,千雷殿中配有司医可为其医治,这样可以免于再生事端,也可保证其安危。”
长黎眼神一颤,脑海中飞速运转,明白了其中奥义。
她在扶丘怀中难耐地挣动,佯装辩解:“我的心绪没有问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虽是抗议,但她心中颇为欢欣,方才的怅惘完全消失,仿佛找到了支点,心中安定了许多。
天君却不容她辩解:“那便如此,将映曦关入千雷殿,伤好之后,再行发落。至于长黎......”
他看向另一边。
一直伺机行动的那位,此刻缓慢倾身,语带桀骜:“情急之下出手,实不是我有意为之,但映曦已心魔附体,如不这样敲打,很难教她清醒,望天君谅解,若是要罚,长黎愿一并进千雷殿等候发落。”
天君面露难色。
站在一旁的重翎还未直起身,声音凛然,不着一丝波澜:“长黎刚受过天刑,已身负重视,如果休养不得当恐危及性命,况她虽还未到千雷殿复任,但因着与千雷殿的旧系,也不方便被千雷殿审理。”
众人又是附议:“今日之事,见证之人众多,确为无奈之举,待长黎神尊神体复原,再做追究也不迟。”
“罢了,罚长黎回极目宫禁足思过,择日再议。”
——
千雷殿,荧曜监
长黎从榻上缓缓起身,方才被重翎施了缚魂术,被放下时已送到了千雷殿的牢房。
几名随从监刑司应重翎的吩咐放下人便走,没有一声问候也没留一句交待。
啧,还是那般冷漠。
长黎双手撑在塌边,两只腿轻轻荡了荡,说也奇怪,被刺中时,她明显感受到那人使了极大的气力,但似乎没有扎中很深的内里。
她不自觉按住胸口,微微刺痛还是可以马上席卷而来,只是......
用手掌细细摸索了一番,似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隔在胸口之上,那硬物被她一摸,还略微动了动,想要逃离。
她果断将它抓出。
一片玄铁样质的叶子落入眼帘,那叶子泛着冷光,叶脉皱皱巴巴,正中一道有些深的凹陷,露出一个破败的小孔,似被利器击穿所留。
长黎有些疑惑地端详着手中之物。
那叶子却轻轻晃了晃,扬灰而起,“嘭”的一声,变成了一支玄黑的羽毛。
羽毛在长黎的掌间抖了抖,好似扬了扬身上的灰,但羽干上的羽枝仍旧微曲凌乱,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随后它发出一个稚嫩的少年之音:“大人艺高人胆大,可是吓坏我了。”
“就是你,替我挡了那一下?”长黎问。
黑羽连连自谦:“不不不,还是大人功力深厚,我这薄薄一片哪有那么大的用处。”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乌夜啼。”
黑羽惊得直立:“大人怎么这么快,就认出我来了!”
长黎轻笑,将他捏在手上:“说吧,你怎么会在我身上。”
黑羽不耐地动了动:“不,不是,这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可以附着灵识的物件,是主上让我留下来的。”
主上?
长黎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好像也说过这个物件同样的用处,许多细节一点一点被拼凑,她一下子恍然,嗤笑一声:“原来他,是冥主。”
黑羽弱弱点头:“是,大人英明。”
“怪不得有时候和那镜中人一样,让人讨厌。”
黑羽连连摇头:“啊,不不,其实我们主上人还是挺好的。”
“是吗?”长黎托着下巴稍加思索,“他既是冥主,应该也不是鼠辈之流,为何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一次在镜中也就罢了,我想他是不知礼数,可他后面也依旧藏在扶丘皮下,不敢见我,莫非......”
“啊?”黑羽紧张地看着她,怕她勘破什么天机。
“诶,你们冥主是不是容貌十分可怖,所以经常躲在人后,怕吓坏旁人,若真是这样,那也是可怜人一个了。”
长黎说着说着,原本八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和神伤。
“嚓!”
黑羽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奇怪的异响。
“其实......”
乌夜啼正欲开口,声音就像被陡然切断一般,再也没有了回音。
黑羽一下子垂落,倒在了长黎手心。
“乌夜啼?你去哪了?乌夜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