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云望着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调侃道：“在这青云宗能有什么事端？我现在受您安排，主要任务不是给孩子起名吗。”

柳在溪正襟危坐，点头：“你知道就好，起名就好好起，整好听点。”

渡江云看他那副样子，就想逗他：“你还嫌弃我了，那你说起什么。”

柳在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了想：“叫灵石怎么样，给你个刚拿下大结果的赘婿招招财。”

渡江云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蒲团，笑着扔了过去：“滚。”

柳在溪哈哈大笑。接住蒲团，眉眼弯弯：“你起你起，我很期待。”

渡江云摆了摆手，转身出了石室。

晚风穿窗，拂散了屋中残留的淡淡夜露寒凉。

渡江云缓步回了与华清的石室，踏入隔音结界，屋内静悄悄的，云床上的藤蔓垂落一地，藤蔓的枝叶此刻都蔫蔫地垂着，跟着主人一起沉入了安眠。

华清勾罗着身子，侧卧在云床上，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浅浅投出一片阴翳，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宇间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不少。

渡江云放轻脚步，施展净身术后，褪去外衫，轻轻侧身躺上云床，将熟睡的人轻轻揽入怀中。

华清安稳地贴合着他的胸膛，额间是一层薄薄的细汗，濡湿了几缕柔软的额发。

渡江云从储物空间取出锦帕，轻柔地为他擦去汗珠，指腹隔着锦帕描过他眉骨的弧度，垂眸凝视着怀中人安宁的睡颜，微微俯身，一个吻落在对方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方才缓缓睁开眼眸。

华清初醒，神志尚未完全清明，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朦胧的灰翳，有人在轻抚他的脊背。

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搂紧了渡江云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绵软：“怎么不休息……什么时辰了。”

渡江云见他醒来，眼底漾开笑意，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轻快：“子时刚过，我今天去看了那孩子，刚回来不久。”

华清在他怀里微微一顿。

他对那个孩子并没有太多情感。

孕中的种种不适、生产的痛楚，这些他记得清清楚楚，可孩子本身，对他来说与芸芸众生没有区别，但渡江云很喜欢，于是他也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

“是吗？那孩子怎么样了？比前几日好些了吗？”

渡江云抽出搂着他的手，掌心微动，拿出留影石，注入灵力：“好多了，我拍了这个，你看看。”

澄澈的光影在石中流转，画面清晰浮现。

那小小的婴孩安睡在灵光织成的光茧中，面色红润，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嘟着，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安安静静的。

华清望着留影石中的小小身影，侧过头，亲了亲渡江云的侧脸：“很可爱，像你。”

渡江云不知道他怎么从一个小团子身上看出像谁的，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初具人形。

“像我可大事不妙，长大了不知成为多少人痴缠的对象呢。”

华清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倒是对自己的容貌认知清晰，有很多人痴缠过吧。”

渡江云顺势抓住他的手，嗓音低沉温和：“我说着玩的，从前以我的名声，谁听了不是退避三舍，哪有人敢缠着，卿卿，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华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从那片温柔的灰翳里抬眸看向他，唇角弯了一下：“好啊，你想叫什么？”

渡江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留影石的边缘：“叫袁什么比较好呢？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字？”

华清皱起眉，脸上那点柔软的笑意淡了下去：“袁？为什么不跟你姓？”

他是不想认这个孩子了吗？他不是很喜欢这孩子吗？是因为这孩子是半妖？还是说……他终究是要离开的，所以不愿意让孩子冠自己的姓？

华清的眉头越皱越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脑海里的念头纷乱不堪，头也越发胀痛。

渡江云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卿卿，你听我说。”

华清抬眸看他。

渡江云与他对视，语气平静，甚至还带了点自嘲的笑意：“我没有姓啊。”

华清一怔。

“我母亲为我起名江云，等着我父亲为我冠姓。可帝绪不认我，渡这个姓，是我自己起的。盼渡尽苦海，挣脱过往。哪里算得上什么正经姓。”

华清静静听着，手抚上他的发丝顺毛。指尖穿过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安抚着。

“那……不若我们也如你一般，为他起个字，等这孩子长大，自己决定姓什么。”

渡江云全然支持华清。

孩子是华清辛苦怀的，自然是华清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给这孩子起名叫猪粪包，他也能眼都不眨地应下来。

渡江云低头用鼻尖去蹭华清的鼻尖，蹭得华清忍不住偏头躲了一下：“好啊。我没什么才华，不若我们太上长老再为他起个字。”

华清去推他的头，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上去，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指腹描着他的眉骨。

然后他凑近，隔着薄薄的眼皮，轻轻吻上了渡江云的眼眸，一触即分，他的指腹从渡江云的眼角滑下来，落在他的唇边，。

“烛。”

“烛者，长夜明火，心烛长明。待我走后，愿他成为你余生之烛，承温暖、携光明，点亮你往后的岁月。”

渡江云伸手将他的手拢在掌心，脸贴着蹭了蹭，轻声重复：“烛？”

华清应声：“嗯。不喜欢？”

渡江云收紧手臂，把华清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

“我很喜欢，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