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云权当没听见他话里的戏谑，蹲下身，随口问道：“方才那人，你们很熟？”

柳在溪歪头看他：“也算熟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伪装青云宗弟子，当时便是在他院落当差，平日主要就是铺地，他性子很好，从不苛责门中弟子。”

“从不苛责？”渡江云挑了挑眉：“那你在他那当差倒是轻松。”

柳在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盯着渡江云：“那是自然，我挑人的眼光一向很好。”

渡江云默然一瞬，没接这话，而是思索着，那个观青雪的容貌……实在与兰少珂不太相配。

“算了，不提这些，我正有一个好主意没人参谋呢，刚好你就回来了。”

柳在溪上下打量渡江云一番，神色颇为复杂，长叹一口气。

“师父，你就没有好好想过，你为什么混成今天这样吗？”

渡江云眉梢微挑：“哪样？”

柳在溪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你没发现你这人最忌讳灵机一动吗？这世界容错率没有那么高，做好你的青云宗第一赘婿吧，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渡江云不为所动：“这次真是个好主意，有可能让你实现一次阶级的跨越。”

柳在溪脸上的神情愈发一言难尽：“听完感觉自己没被借寿我敬你。”

渡江云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主意？”

柳在溪西子捧心状：“上次你说好主意，我一个不注意，你险些魂飞魄散，上上次你说好主意，我们差点折在紫霄林，上上上次……”

渡江云打断他：“行了行了，这次真的不一样。”

柳在溪幽幽道：“你讲。”

渡江云清了清嗓：“是这样的，现在沧澜大陆出现了危机，需要你师父我以身殉天换太平，届时万千修士都会对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孩子会失去一个父亲，所以你就会成为他的监护人之一，你可以帮着华清一起守护他吗？”

柳在溪听完这一长串说辞，整个人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一言难尽到无语凝噎，愣了半晌才开口吐槽。

“这是阶级的跨越吗？从你的左膀右臂跨成全职幼师了？”

“还有，师父，停止意淫，佛会渡你，现在修真界好得很，哪有大危机？就算有，修仙者干什么吃的？那么多大能巨擎死了吗，轮得到你一个金丹献祭。”

渡江云反驳：“怎么不算？从我徒弟变成了我孩子的干爹，辈分都涨了。”

柳在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后悔了，想跑路了吧？还要把我扔这儿奴役，给你带孩子，顺便稳住里面那个。”

说着，下巴还冲着洞府的位置扬了扬。

渡江云伸手拍他的头：“怎么可能，你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他这个时候不会醒。”

柳在溪揉着脑袋看他：“你怎么确定的？”

渡江云挑眉：“直觉。”

柳在溪撇嘴，做鬼脸状：“咦惹，直~觉~，你上一次凭借直觉办事的时候……”

渡江云再次打断他：“你就说帮不帮吧，真有那么一天了，你真就忍心看着你师娘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柳在溪摆摆手：“首先你的假设不存在，就算我们都死光了，人家俩人也会金尊玉贵的活着，哪有你形容的那么惨。”

渡江云盯着他不说话。

柳在溪无语：“帮帮帮，既然你不打算跑路，我呢，也就放心了，毕竟你这副破身体还需要天才地宝养着呢，丢了这个冤大头，下一个上哪找去。”

话落，他又伸手戳了戳渡江云的胸口，褪去了戏谑，语重心长。

“你这个青云宗第一赘婿，现在要想的重中之重就是和那位一起给孩子起个名字，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吉利。”

渡江云怔了一下。

起名字。

他和华清的孩子，还没有名字。

“你说得对。”

渡江云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夜色，转头看向柳在溪：“你现下准备住在哪里？”

柳在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我修为到瓶颈了，准备闭关，想住得离你近些，师娘方便吗？”

渡江云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颔首应下：“有什么不方便的，这洞府这么大，随你挑。”

他当下便引着柳在溪行至洞府西侧最大的一间石室。

“这间怎么样？”

柳在溪转悠了两圈：“可以。”

渡江云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被褥铺展平整，又顺手摆了一套桌椅和几样日常用物，边摆边问。

“你看看还缺什么，草窝要不要？我这还有个聚灵阵盘给你放这。”

柳在溪一屁股瘫坐在被褥上，盘着腿，垂眸看着地面，神色里是少见的落寞：“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渡江云见他垂着头，只当他是真的不喜修行，又到了瓶颈，不得不闭关，所以才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好好闭关吧，在这里很安全，需要什么就尽管说。”

柳在溪耸肩：“我什么都有，你那点家底还是留着养身体吧，别回头我闭关出来你倒下了。”

后面那句明显是玩笑。

渡江云笑骂一句“乌鸦嘴”，便打算转身离去，留柳在溪独自休整。

“师父。”

身后传来柳在溪的声音，语气与方才的懒散不同，多了几分郑重。

渡江云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只见柳在溪浅笑了一下，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慵懒散漫收敛了大半：“我闭关期间，你不要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