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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金陵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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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护驾!”岳旬一把将小皇帝连着多宝都揽了过来,早有准备的一队人瞬间涌上,组成人墙将二人严密护在身后。

殿中霎时大乱。姜含闷哼一声,竟反手握住臂上箭杆,猛力折断,任箭镞留在肉中。他劈手夺过身侧亲卫的腰刀,眸中杀机迸现,足下发力,刀锋直取岳旬咽喉。

谁知这穿着布衣的文弱书生并未退避,而是极为轻灵地一侧身,刀锋贴着他前襟划过。同时,他伸手向后一探,恰好接住身后人抛来的一杆大枪。枪杆入手一旋,红缨绽开如血,“锵”地一声格开了姜含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好枪法,竟然藏了那么久,还真小瞧你了!”姜含本当岳旬那一箭是偶然,没想到岳旬还当真有两下子。他方才那一击虽说轻敌,可到底是久经沙场之人,绝不是什么文弱书生都能轻易避开的。

“承让,三皇子齐王殿下开蒙的武艺,前宣平侯陆卫教的枪法,你父亲庆国公还指点过我拳脚呢。”

齐王,好久远一个名号。姜含听了竟然想了一会儿想起这人是谁——是个辞世八九年之久的死人。

这点分神并不影响姜含脚下的速度,刀光如练,刀刀朝着要害而去。可岳旬也不硬接,一拦一拿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让姜含的刀根本进不去:“八九年的工夫就让人忘干净了?我外祖父姓周,周淑太妃的周!齐王是我表舅父。”

就算情况紧急,反应不过来,一时间着了道也就罢了。可连连几下让个黄口小儿打得乱成这样,还不够丢脸?!

姜含一时间脸色涨红,手下力道更加狠辣。

谁知岳旬见他攻势更猛,不但不避,反倒更加一往无前——岳旬枪势骤然由守转攻,一声锐啸,枪尖如毒龙出洞,直刺姜含右肩!

姜含右肩本就有箭伤,连忙急退,挥刀格开。岳旬却借此力道,身形如燕,脚底下轻飘飘一借力,滑不留手飘出去老远,忽一下钻到人群里去了。

眼前的岳旬忽然不见了,姜含猛地心里一沉,陡然反应过来。再抬眼时岳旬和小皇帝早已被人群团团护住,那阵仗别说是人,连只苍蝇都难飞进。

被人墙团团护住岳旬已高举一物,声贯全场,压过了所有铁器摩擦的嘶鸣与人声鼎沸的呼喝:“宁王殿下玉牌在此!见此牌如殿下亲临!”

“究竟是谁奉宁王殿下令,都看清楚了——还不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姜含目眦欲裂,他臂上有伤,又失了先机与“大义”的名分,手下更是进退失据。他犹自浴血奋击,刀法狠厉,接连劈倒两人,试图杀向岳旬,做最后一搏。

但岳旬早已退入人群之后,冷静地指挥合围。四五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了姜含所有闪避空间。他奋力格开两杆,第三杆却重重撞在他的膝弯,第四杆的枪刃则压上了他持刀的右腕。

“哐当!”

腰刀脱手落地。紧接着,数只有力的手从身后将他死死钳制住,膝盖顶在他的腿弯,迫使他“砰”一声跪在地上。挣扎中,臂上的箭伤崩裂,鲜血迅速浸透衣袖。

姜含被死死压在地上,颧骨紧贴着冰冷的地砖,他奋力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岳旬。

岳旬大口喘着粗气,握着枪杆的手臂都在发抖,背后已然汗湿一片。倒不是害怕,只是姜含久经沙场力大无比,生接几刀着实困难,虎口都快迸裂了。

好险。

岳旬听着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喘着长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姜含行伍多年,他那打架斗殴练出来的功夫哪里是对手,方才那几下步步算计好了时机,但凡一步走错他现在绝不是这个毫发未损的模样。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岳旬已然平静下来,哆嗦着腕子将快拿不动的枪丢到身后人手里,面上已然变了了一副“轻轻松松拿下姜含”的玩世不恭表情,含笑质问在场的鹌鹑:“姜家大爷四月就因着牵扯进宁王遇刺案,让下了虎符卸了军中差遣,被庆国公禁足在家至今——你们也不想想他手里的人哪里来的?又怎会忽然出现在大殿里?”

在场的人惊恐万状,满脸都是“连你岳旬这样的人都放出来了,姜含放出来有何稀奇?”

岳旬“啧”了一声,转而看向姜含,眼神冷了下来:“我倒想好好问问,究竟是谁通敌叛国?你们把大帽子扣在我父亲头上时好生痛快,是不是从没想过还能被我抓住现行?”

岳旬向前两步,俯视着被死死按在地上、颧骨紧贴冰冷砖石却仍在挣扎的姜含,一字一句从齿缝间逼出:

“所谓的‘密信’,那道要了我父亲性命也葬送了辽东的‘矫诏’,你大抵是知晓内情的吧?”

这一句问出来,姜含竟然没能言语。一下子满大殿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岳旬要的就是这个。

他蹲下身,几乎是故意一般地将声音放得更大,像钝刀子割肉般清晰,好让全场人都听清楚:

“辽东兵败之后,自山海关起一溃千里,门户洞开,让鞑子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这背后,也少不了你‘及时’的通风报信,是不是?”

“踩着我父亲的尸骨,借题发挥为着‘我到底有没有科举资格’这点破事,朝着皇叔发难,把朝堂搅成一滩浑水。一天到晚就是打那没有用的口水仗,让所有人无暇北顾,没人管的上兵部的奏章,眼睁睁看着江北防线烂透……这又是你和哪些利益遭了损害的禄蠹,一起通的气、做的局?!”

话音落地,堂内死寂一片,只余姜含粗重不甘的喘息。他奋力挣扎,叫嚷着岳旬实在“胡说八道”,可究竟寡不敌众。众目睽睽之下,姜含终于力竭,在几双铁钳般的手下停止了挣动,像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冰冷的眼珠死死向上瞪着。

几句话质问完,岳旬也几乎要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泪意和语气里的颤抖,可他却将这些强压下去,兀自睁着一双眼眶都红透了的眼睛,可就是落不下一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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