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兵士闻声而动,如虎狼般擒住了岳旬与旁边几人。
“姜二爷,得罪了!哦,还有您这位‘拜了把子的兄弟’!”
姜令刚才还鼓着气如同一只好斗的公鸡,如今跟让人戳漏了一般,当场泄气。可他思前想后,还是着急忙慌地叫嚷着:“曲灯!曲灯!去告诉我母亲,说她儿子要死了!让她不必忌讳父亲知晓了要打断我的腿,速速告诉父亲来救我!”
周遭的人已经乱了起来,胡乱在甲板上奔走。曲灯伶俐,听了姜令的话就往外冲,奈何还是被人群冲得左支右绌,险些就要跳不下船。
其余那三位同岳旬姜令“五人互保”的同乡自然也在姜令的邀请之列,刚巧在船上,两人吓得面如死灰。当初是姜令来找他们作保的,只说还有一人是自己的发小,可没说他这位发小竟然身份这样敏感。
看着庆国公的名头,姜令的身份,谁敢多嘴?又有谁能想到要多嘴?
今日被当众逮住,才知此事的利害。
这几个士子年纪都不大,也不过就是十几二十岁年纪。猛然遇见这样的事,脑中想的不是自己的功名恐怕要完蛋、就是今后怕要吃牢饭——这对他们来说那可不就是天大的事?
于是全都面色惨白,两腿都抖了起来。
反观岳旬,竟然莫名冷静下来,熟练地一伸脖子,准备让臬司衙门给他枷走。
该来的总算要来,他父亲这件事自康王造反之后又黑不提白不提这样久,温杳那里也总是含糊其辞,凭他自己去查更是难如登天。如今听闻是因着这种原因让人枷走,反倒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该来的总会来,今日闹出来,总比这么一直吊着要好。
只有一件事让他不曾想到——方才来人说自己是臬司衙门的。
怎么会是臬司衙门来拿人?
若来拿人的是锦衣卫、抓到北镇抚司审问、关诏狱,这一套流程他不可谓不熟悉。锦衣卫拿人,那是皇权的意志,是大胤掌权的人要拿他。这套流程通常沉默且不容辩驳,若是真想捏死他,也不过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
可若是臬司衙门……
臬司,全称“提刑按察使司”,主管一省刑名、按劾之事,说白了,是地方上的最高司法机构。它拿人审案,需依《大胤律》程序,讲求人证、物证、诉状。
也就是说说他“身份不应参加科考”“舞弊”这事还囿在南直隶,甚至还不曾上到中央。此事再往上报,进了中央那也不过是走三法司的路子,最严重的场面,面对的不过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显然,非是温杳出手。温杳若真想用强权处置他,何必兜这样大一个圈子,自下而上由南直隶臬司衙门向他发难。
这是文官的场子。
既是文官,那便要遵循律法、讲求实证,再加上操纵舆论。这就意味着对方至少在明面上,必须拿出他“徇私舞弊”的实证,要遵循《大胤律》中关于科场与户籍的条款。
想及此处,岳旬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要怎么对他出手,又打算怎么用律法的手段至他于死地。
他稳稳站定,看向那为首的衙役,眼神里已没了慌乱,只剩下沉静的审视。
“不劳费心,”岳旬开口,声调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我们自己走。”
那衙役眉心一拧,面上横肉跳动,张口欲再叱骂。
可岳旬没给他这个机会。
少年人的声音轻轻的,在夏夜如同淬冰,听得人莫名汗毛倒竖:“你们要拿的是我。即便不客气,我又能如何。”
他话锋微转,视线掠过为首衙役的面庞。
“可即便罪名坐实,姜二爷至多不过断了科举仕途。你若此刻执意折辱于他……”他顿了顿,抬眼看人,竟然两眼一弯微笑起来,“待此案了结,不知庆国公府,会如何‘回报’你今日的格外关照?”
那衙役到了嘴边的呵斥被硬生生堵回去,紧紧按住腰间刀柄,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