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全剩下饿了。
这一番痛定思痛果然管用,岳旬“叭”一声跳下床,拉开房门。
把在门口守着放饭的周七惊了一跳。
“哎哟!大哥儿!”周七的胡子抖了三抖,险些就把手里的饭打在地上。
岳旬伸头一望,那可是白米和鸡蛋!好金贵的东西,万万不可再这样浪费下去,暴殄天物,幸亏没打了。
于是他一个健步冲上去,端住了饭碗,捉起筷子抄起一团米饭,嚼了它好几十下。
一直到嚼得口中发甜才觉得有些缓过劲儿来。
白米!还是得要白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通通比不上这一口白米!
若是人人三顿都能吃得上白米,那大胤的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别说是从江北打到淮北去,就算是让大胤铁骑再次跨过捕鱼儿海,打到黄毛绿眼珠子的老毛子那,那恐怕也不废吹灰之力。
岳旬幸福得有些眩晕,连吃了好几口饭,到处飘忽胡乱颤抖的思绪才被他捉回来狠狠按进腔子里。这时候他才真正说出话来:“周伯,我彻底想通了。”
周七不明白他想通了什么,大为震撼,但见他样子又怕刺激到他,只好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哥儿想通了就好。”
“总归不是我的问题,一定不是我的问题,没什么好多想的。才考了院试,今后还有许多事要做呢。”岳旬一个没注意,吃了大口他自己所腌、咸得能与祖宗通灵的梅干菜,连就了好几口米饭才咽下去,“周七伯,我没用饭这几日剩下的饭菜怎么办了?”
周七不敢耽搁,忙不迭回话:“我自己吃了。”
“那便好。”岳旬抽空在咀嚼的间隙说话,很困难地保持着他平日应有的仪态,“没有浪费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顿饭结了岳旬的心结,他拒绝了姜令的邀约,狠狠在家中又闭门读了几日书,好容易熬到了放榜的日子。
原本说是五日放榜,谁知中间恰逢大雨,道路泥泞。官吏干脆放了几日假,生生拖到四月二十五才出榜。
诸位童生这几日自然焦躁不安,这几日金陵城中出了几起斗殴的事件,仔细一查,竟全是此次应考的童生。
好容易熬到出榜这日,更是人心浮动,江南贡院的照壁跟前挤得水泄不通,岳旬在地下蹦了快半个时辰才看见自己的名字。
竟是第八。
这段时日,他闭门苦读,无人指点,偶有几篇制艺文章,还是厚着脸皮央求姜令偷偷捎去给他的塾师批阅,全然是摸黑过河,深浅不知。更何况考试当天,那些纠缠不休、绝难为外人道的私密心事,如同鬼魅般撕扯着他的心神,令他下笔时恍惚不安,只觉满纸都是混沌。
他原以为,能不落榜便是祖宗保佑,何曾想过,竟能跻身前十之列?
姜令更是争气,位列第四。
姜二爷如今中了第四名生员,连在他老爹跟前都硬气了不少,庆国公大发慈悲给他赏了一大笔银子。他还不满十六,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更何况还是个锦衣玉食堆大的纨绔,连日苦读这般压抑,他哪里耐得住寂寞?
于是实在没忍住,说要包戏班子包酒楼,邀请同窗好友吃喝玩乐。
他狐朋狗友不多,岳旬是他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的兄弟,自然想要叫上,奈何这家伙天天就差把“卧薪尝胆”刻在自己脸上。
姜令絮絮叨叨的撺掇好几日,连拖带拽,还是没能成。
不为别的,只因岳旬同姜令在一起时,收到一封帖子。
帖子内容言简意赅:南国子监为储才养士,特于五月初七,即在十日之后,于监内举行一场额外甄选,对象便是本次院试新晋的生员。将在其中择优录取数名,直接入读国子监。
俗称“拔贡”。
这帖子明面上是递给姜令的,可岳旬却莫名觉得这帖子应当是递给自己。
姜令哪里用发愁进南国子监的事?虽然他大哥还吃着挂落禁足,可温杳竟然没食言,让姜令萌族荫进国子监,是为“恩贡”。
可岳旬就没有这样的好背景,只好夹紧尾巴,痛定思痛,再次投入到学海书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