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字尾音即将消散的刹那,那只仿佛石雕般的蚂蚁,细长的触角微微一动,竟慢悠悠地、如同饭后散步般,开始向前爬行了!
它缓缓地、坚定不移地爬过了“西岐城”的墨迹。
雷震子和吴不知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
文王猛地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俯身凑到大猫耳边商量:“猫爱卿,你能不能转个方向?朕……朕不敢看了,心脏快跳出来了……”
“猫爱卿”三字仿佛有无上魔力。大猫不遗余力,在保持肚皮平稳着地的情形下,四肢在地上一点点挪动,竟笨拙而又努力地像转椅子一样把自己掉了个个儿。
蚂蚁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继续它悠闲的旅程,最终在一片画着蜿蜒曲线、标有“渭水”二字的地方停了下来。阿丑重新从十倒数到一,它依旧纹丝不动。
雷震子和吴不知哈哈大笑!吴不知高声汇报:“侯爷!最终结果已出!此蚁停于渭水之上!”
“是渭水之上吗?”文王从大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捻着胡须辫问:“裁判是否最终确认?”
阿丑看着那地图,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不识字。只看那几道弯弯曲曲,像是条河水。”
雷震子闻言,心中一震:也是个不识字的……
就在这时,文王猛地从大猫肚子上一跃而起!动作之矫健,与方才那个晕船的老头判若两人!他整了整衣冠,顷刻间恢复了西伯侯的赫赫威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朗声宣布,声音洪钟般回荡在大殿之中:
“既如此,天命已定,就休怪本王秉公执法了!本王即刻颁旨,册封此獠为‘渭水之王’,便将这八百里渭水,赏赐予他,令其永镇河川!来啊!将这厮给朕拖出去,捆结实手脚,寻一处水深流急之处,扔进渭水,令他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四怪杀猪般嚎叫起来:
“侯爷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王宫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饶命——!”
文王语气森然,继续宣判:
“以此儆效尤!真当本王是那等可随意欺瞒的昏君吗?不施以严惩,天下刁民岂不竞相效仿,国将不国!再传朕旨意,将其岛上那间冒称龙脉的茅屋,即刻充公,改建为公共厕所!悬挂牌匾,向四方百姓免费开放,以正视听!”
雷震子在一旁鼓掌大笑,添油加醋道:
“爹弟是何等的聪明、贤明、英明、神明、圣明!赶明儿我再亲自题字——吴不知你打个底,我临摹就行。刻座碑,立在厕所门口,详细记述我这开山第一泡的酣畅淋漓的感受,与民同乐!”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高声应和,上前架起已经瘫成一团、嚎哭不止的四怪,毫不留情地向外拖去。那凄厉的求饶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宫殿深处。
……
文王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仿佛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檀木椅中,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喃喃道:“好险……真是好险……”
“险什么?”雷震子凑过来,脸上露出狡黠的奸笑,压低声音道,
“那渭水的线上,我早让吴不知派人用细毛笔涂了一层蜂蜜水。我这蚂蚁哥哥爬过去,闻到甜味儿,自然就赖着不肯走了!”
“小王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吴不知捋着短髭,得意洋洋地补充,
“微臣还在蜂蜜之上,薄薄涂了一层桃胶。此物无色无味,黏性极佳,您那蚁兄一脚踏上,纵然有天大的力气,也休想轻易脱身了……”
“我靠!这么阴险吗?”雷震子跳了起来,脸上表情似哭似笑,正待发话,只听吴不知忽然惊叫起来,指着地图:“侯爷!小王子!你……你们快看!”
只见那“渭水”蜿蜒的线条之上,不知何时,竟爬来了七八只大小、形态都极为相似的蚂蚁,都在那里奋力挣扎却寸步难行。
“呀!蚂蚁哥哥!哪个才是你呀?”雷震子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我还答应给你量身定制‘蚂蚁金服’呢!这下可如何是好?”
吴不知连忙劝道:
“算了算了,小王子,国库空虚,能省则省吧,人的赔偿都快发不出了。再说,这真非你言而无信,实是……真假莫辨啊!”
他声音越说越低,“都已经粘得动弹不得了,难道是给它塑造金身么……”
文王也一脸“沉重”地点头附和:“是啊,小震震,心意到了就好。朕……朕还想留点钱换条新内裤呢……”他顿了顿,赶紧补充强调,
“说清楚啊!这认蚂蚁当哥哥的事,是你小子自己的主意,与朕无关!朕命中有百子,编制早已满员,一个萝卜一个坑!”
雷震子立刻顺杆爬,双手一摊,对着周围仿佛存在的“观众”说道:
“那好吧!诸位可都看见了,真不是我言而无信,实在是蚂蚁兄弟太多,我脸盲,分不清啊!”
吴不知、文王、雷震子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你懂的”的奸诈笑容。
阿丑在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背影决绝。
“来人!给我把那小丑八怪拿下!他定与那四怪是一伙的!”吴不知见状,急忙高呼殿前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