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妖皇识海飞速运转，猜测着问情的意思。

还是说，问情妖祖其实和她一样，有不止一个权柄？

问情的双权柄论其实在人妖两界流传甚广，因为空间权柄只能分割山河，不能做到像问情这样，将一部分人界地脉完全分离出来，完全独立，几乎不再受人界地脉的召唤和影响。

尤其是问情陨落后，双权柄甚至多权柄的猜测更是喧嚣了起来。

因为若是只靠空间权柄，人死灯灭，问情陨落的刹那，空间就会崩溃，妖界也会直接溃散消亡，变成一摊粘合不起来的碎石沙土，或是受人界吸引回归人界地脉，或是直接散在域外虚空，反正不会像今天这样，不仅存在着，而且承受着了几波大动荡依然没有溃散。

她身后，堪称辽阔的墨绿色虚影陡然凝实，形成一龙形的巨物——苍翠的龙首下压，虚悬于问情头顶正上方，绵延万里的龙身回旋摆过虚空，仿若活着的长城，蜿蜒着回转，将问情护在其中。

被青龙护在正中的问情提剑而立，似旭日，又似明珠。

弥随音狠狠蹙眉，时隔千百年，突然再次体会到了神兽与神兽之间的那种领域倾轧产生的浓浓被冒犯感。

想打架，想见血见骨的打架，想碾碎对面敌人的脊骨，想一把火给他直接炼成灰！

凤凰双翼极尽可能的彻底舒展开，火烧云一般烈烈不休，一瞬间，天谴雷海的阴云仿佛都成了这片亮色的铺垫，简直像是给整片虚空奠定了艳丽的基调。

“我倒是很期待您的能力。”琉歌缓缓呵出一口白气，一呼一吸间像是将全身仅剩的一点热气全都吐出去了，白气顺着银白长发葳蕤而下，那一刹那，弥随音惊恐的发现，琉歌身上的死气竟然比问情更重！

凤凰近乎是惊惶的上前一步，猛地握住了琉歌的手，少见的以比较强硬的姿态分开她的五指，掌心贴着掌心，一点地将自己的热气渡过去——

由琉歌模拟的东西怎么会说出琉歌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若在问情没有消散的时候猜想还不能确定，等问情否决琉歌的方案，以自己的方式逼得天道出手教训人皇……一切都再不能遮掩了。

虽然不知道问情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因果模拟的历史中的问情，这就是妖祖！！

她不仅摸清了现场局势，猜出了琉歌的计划，还帮她将卡住的计划推了下去。

琉歌忽然很想笑，若不是她现在油尽灯枯，动弹不得，高低要给问情鼓鼓掌才行。

“妖界人界猜您的另一个权柄猜了那么多年，我若能得知，是我的荣幸。”

龙凤于虚空对峙，银发妖皇神情冷峻：“况且，不战胜您，好像这妖皇之位是我捡了您的漏一样，多不好。”

问情闻言笑起来，坦荡洒脱，若非半身满是漆黑污浊的魔气、外翻的皮肉、还有巨大创口下裸露的森森白骨，这本该是多么明媚的一副光景：“我们之间会有一战的，但不是现在呢。”

“后继者啊，我以初代妖祖的身份向你祈愿——”

问情妖祖忽然持剑横于胸前，双手捧起平举向琉歌，以一个标准的效忠姿势祈愿道：

“我祈愿，妖界也会诞生独属于自己的母核——我以妖祖之命敬告天地，我的后继者会找到弥合妖界的办法——我说，让妖界强大起来的道路是存在的。”

未知代表了危险，琉歌本不该接那柄来处不明的袖剑——可她十分清楚，亦能十分清晰的感知到，她们对妖界的感情和祈愿是一样的。

银发妖皇还是伸出了手，于是那柄剑自妖祖手里飞起，稳稳落在了琉歌的掌心。

“我许诺，杀死黎狩的方法是存在的，魔尊黎狩一定会死在妖皇手里。”

问情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恍若未觉，仍自顾自的双手平举向上，继续祈愿道：“最后，我的继任者，我恳求您——”

像是托举起了妖界的九洲四海。

“恳求您不要放弃亦清他们，四象会苏醒过来的，我向天道和地脉允诺，四象神兽苏醒过来的时刻是存在的！”

妖界广袤的疆域里，属于问情的小小私心疯长。

连着三句存在终于让琉歌意识到了什么，她悬在身前握剑的手尚未收回，一瞬间细细密密的开始发起抖来。

“妖祖尊上！”

眼看着问情就要消失，琉歌忽然出声挽留，撤去了拦在她和人皇、她和天谴雷海之间的屏障，想开口，又无言，干脆缄口后退半步，消失在此方空间里，将最后的时间仁慈又残忍的留给了即将再度饱尝生离死别之痛的神族兄妹。

问情却没有立刻将目光投向身后的铭榕，反倒真真切切的笑了起来，旭日一般，灼目耀眼的恐怖。

“手握因果权柄的继任者，我期待妖界在你手里达到我未曾企及的高度——”

“继任者，我会在未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