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妖界内外，无数关注着神主战场的生灵同时意识到——这场混乱而漫长的神战，终于要迎来终局了。

这是琉歌第一次近距离真身直面天道直接倾泻向神主的怒火。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却发现自己做的准备并不够。

雪白的光斑在视网膜上轰鸣砸落，落雷如雨，声似闷鼓，以一种密集到恐怖的速度叩击她的耳膜和识海，妖皇猛一侧头狠狠闭上了眼。

不只是天雷的威压还是时间权柄在扭曲此方天地，琉歌感觉好久好久都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恐惧尚未来得及蔓延开，一点温暖的暗光便立刻裹住了她的五感，意识回笼，琉歌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八千里天谴雷海的边沿。

“琉歌！”弥随音松开裹住她隔绝天谴威压的双翼，语气急促：“这里有我，你先回妖界！”

“为何……”妖皇茫然的蹙眉抵住额角，“为何我会受天谴影响如此大？”

“上一世的你我都死了，我依靠涅槃重回阳界，再次获得生者的身份，但你却是依靠时间回溯逆转阴阳——时间权柄唯一的规则就是不能涉及阴阳轮转。你依靠禁术重回阳界，天道捏着鼻子允许你在阳界活动，却从未给你彻底的生者身份。”

琉歌终于缓过劲来，闻言哂然一笑：“原来如此，确实，我有记忆的一半灵魂还是上一世的死魂，怪不得刚刚天谴雷海跟想把我超度了一样。”

因为时间回溯造成的特殊情况，琉歌最好一步也不要靠近天谴，免得死魂消融在雷海里，损伤识海心脉。

看出了凤凰还想再劝，银发妖皇干脆压着他的后颈让他低头，随即，一个清风般冰凉的吻轻轻落于凤凰萦着忧虑的眉尾：“随音，我们会赢的。”

染血沾灰的脏污黑发滑落肩头，落进纤尘不染的银白雪原。

直到凤凰血的色泽同样染上琉歌耳侧的鬓发，弥随音这才回神，耳尖通红的拿尚且干净的手腕去蹭那片脏污。

妖皇笑起来，勾着他的肩颈又亲了几下，这才松开，少见的轻佻挑眉，指尖绕起那缕极顺滑的墨色放在唇边故意道：“紧张什么？我难道会嫌弃为我流的血吗？”

“不要紧张，无论她是真是假，现在的妖界、未来的妖界，都是我的。”

“唦唦——”

猝然变响的风过树林声打断了两人短暂的休憩和交谈时间。

弥随音手腕一翻，一人高的长弓落于手中，闪身向前将琉歌挡在身后。

人皇因私心动用时间权柄，还妄图逆转阴阳，僭越生死，桩桩件件无一不令天道震怒。

原本处决梅若君结束，规模已经开始收缩、落雷频率已经开始降低的天谴雷海宛如被再度激活了一般，天上翻卷的阴云厚度一下子拔高了数倍，雪崩海啸一般，速度惊人的向着人皇压去！

恍惚间，琉歌竟觉得若是任雷云继续扩张下去，这片五界域外的混沌虚空很快便会被雷云填满。

祝商序再顾不得其他，亢龙锏横举压在手心向上一抬，周身无数双掌大小的红黑色龙鳞飞旋而起，形成细密护盾护在两人头顶。

但此举无疑是对天道彻底的挑衅，雷海落雷的强度一下子几乎翻了一倍，之前只有手腕粗细的雪白亮雷现在膨胀到大腿粗细，白光中央甚至隐隐透出紫色。

祝商序的鳞片是世间少有的防御类神器，面对这样的天谴惊雷竟一击也撑不住，脆弱的宛如丝缎，触之即裂。

烛九阴一咬牙便要学凤凰那样，消耗混沌灵气放出真身来挡天雷，却被人皇猛地按住肩膀拦了下来。

“……”

铭榕微垂着眼，一直绷紧的双肩落了下来，显出一种郁结的颓唐来。

“这是我第一次顺从你的安排，迢迢。”裁武帝君一双灰色的雾瞳里忽然漾出一点细碎的微光，“今日，我到此为止，人界到此为止。”

“这算不算……”人皇想说，这算不算是我改变的第一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和谁去说。

就算他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肉身焕然一新，最该亲眼见证他改变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问情妖祖却并未看饱经天雷之痛的人皇，反而略微仰头，笑了起来。

“真奇怪。”

她微笑着歪着头，妖祖黑亮卷曲的长发被混沌虚空的罡风撩起，像翻涌出一片墨色的浪。

“真奇怪，明明我的权柄告诉我没有胜算，可我还是想和你比划比划。”

冷汗霎时浸透琉歌的后背。

问情的权柄为何也可以预测胜算？是能够模拟对局还是和因果一样设计可能性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