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皇后真是要被皇帝这番说辞气昏了过去
“令仪不仅是您的女儿,也代表皇家颜面,您将她教养的知书达礼,出落得亭亭玉立,让她下嫁,臣妾已经是心痛不已,现下既然知道江沅是有妇之夫,就没有再娶公主的道理。臣妾望您三思啊。”
有那么一刹那,叶令仪停止了思考,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她意识到她叫了这么多年的父皇,连曾经唯一一段时光的宠爱现在回想都像假的,也从未有过替她着想。
捏紧衣角,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调整了思绪,到这里似乎是被慧贵妃牵着鼻子走了。
“父皇,且不论江家为朝廷和百姓做的贡献,百姓鸣冤状告官员本来就是难事,如今您当堂会审,应该好好惩治犯事的官员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而不是照贵妃所说息事宁人,若不作为,奸佞效仿,天下百姓日后生存举步维艰......”
“胡闹!朕就是太惯着你,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
皇帝咬紧后牙,用只有他身边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满意婚事,朕可以替你再选,当街拦轿,抛头露面自降身份,将丑闻公之于众,你安的什么心,难道你还真想一辈子不嫁人吗?”
话已然说到这份上,叶令仪下定决心无视皇帝的警告。
“父皇,儿臣有罪,近日私自出城走访刘县,已经查到蛛丝马迹,还请父皇分辨一二。”
众人都不敢呼吸,生怕皇帝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叶令仪现在这个倔强的样子,让皇帝想起叶令仪蹒跚学步的时候,还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咿咿呀呀叫着。自从皇位坐的越久,就越是防着身边的人,不仅防着皇后的母家,也防着为他出生入死的裴家,甚至还防着自己的亲儿子,的确对这个女儿格外的疏忽,现在的叶令仪,竟让他心底升起一丝悲凉。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今日事毕,你自己进宫领罚。”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一场博弈,皇帝还是输了。
“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叶令仪也不再藏着,叫人将张武带上前来。
此前已经事无巨细的吩咐过了,叶令仪也承诺只要他如实交代,事毕之后留他一条性命。
张武匍匐在皇帝面前,害怕得浑身打颤。
“罪人,罪人张武见过皇上。”
“刘杨氏的案子你知情多少,一五一十说出来便是。”
叶令仪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刘杨氏的案子,其实小的压根不知情啊,只知道钱县令让小的从乡下上来,顶替哥哥张文的位置,小的根本不会验尸,不仅没有见过刘杨氏,那个衙卫王大,小的更是连尸首也未曾见到。王大的死状都是钱县令怎么说,小的怎么写。小的并未参与其中啊,请皇上和公主明察。”
“父皇,参与此案真正的仵作张文已经惨遭毒手,刘杨氏当时被传是被王大欺辱致死,可是儿臣找到的张文验尸录里除了刘杨氏双腿骨裂,化脓不治,并未记载刘杨氏有被他人折辱的迹象,再加上王大死得也蹊跷,一个常年衙门当差正值壮年的男子,怎会被不会功夫的百姓当街吓死。本案的钱县令,才是问题所在,因为此事涉及朝廷官员,儿臣深知自己不该再插手,所以上报了按察使彻查清楚,今日也该有了结果。”
皇帝揉着眉心,心里甚是不悦。却又不能发作,只能任着事情按叶令仪计划的方向进行。
按察使带着钱县令的笔录,一字一句当着众人面揭露了刘杨氏案的真相。
刘杨氏,并非是王大觊觎的对象,而是钱县令盯上的良家妇女其中一个。
钱县令至今没有婚娶,只因他有一怪癖,不喜未出阁的女子,唯独对有夫之妇存着龌龊心思。
钱县令巡街之时偶然碰见刘杨氏买胭脂,被刘杨氏的美艳妇人形象深深吸引,回家之后是茶不思饭不想,心里只想和刘杨氏一夕欢愉。
而王大又是钱县令的心腹之人,两人一合计,就等着刘瞻出远门之后,找个由头将刘杨氏掳走,可是他们未曾料到刘杨氏性子如此刚烈,竟是拼命抵抗,挣扎之余踢到了钱县令的命门要害,钱县令痛得双目赤红,戾气翻涌,当即就要人打断了刘杨氏的双腿。刘杨氏几乎痛得昏死过去,钱县令忍着剧痛也没了半分兴致,这才将刘杨氏趁着天黑,丢回了刘府门口。
钱县令深知纸包不住火,若是刘杨氏报官,王大被捕,那他做的龌龊事也会被世人知晓,钱县令只得先舍弃掉王大这颗棋子,每日偷摸在王大的饮食里做了手脚,刘瞻拔剑之时,王大急火攻心,加速了毒发,暴尸衙门之上,这才导致了刘家全家流放的悲剧。
刘元菁听完,浑身瘫软,泣不成声,母亲是清白的,父亲也是清白的,为何如今就家破人亡了。这种狗官,死一千次也不为过。
“父皇,此案真相大白,还请父皇还刘家一个清白,若不是当朝官员铸下大错,眼下此二人早已缔结良缘,共赴此生,儿臣斗胆请父皇为江沅和刘元菁主持公道。”
叶令仪跪在江沅前面,心里惴惴不安,此案是结了,可皇帝不见得会成全眼前二人。
整个厢房,只能听见皇帝一人的呼吸声。
皇帝叹了口气“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一个县令竟然作恶多端,按察使,对钱县令按律处置,将他所犯罪行写进告示,贴满月余才可取下,务必要彻底还刘家清白。”
皇帝说罢就要起身离开,慧贵妃识趣的紧随其后,叶令仪心想不好,没有为江沅和刘元菁赐婚,难道还是会赌气将自己嫁给江沅吗。
慧贵妃的华服遮住了皇帝一半的身子,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叶令仪和皇帝之间,叶令仪张张嘴,却发现已经没有勇气再叫出父皇二字。
移动的声音忽然停了,天子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