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席间,灵雾不多时便弥漫全场,浓得岁岁只能看清身旁的陆时安,连另一席上的沈时凝等人都难以辨认。
这般浓雾之下,若再掺入些致幻熏香,即便席间修士被悄然调换,也难轻易察觉。
岁岁如此想着,不觉蹙眉,抬头去瞧是否又有“人”被吊在上方。可内席除这三十人外,她并未察觉其他生人气息,死人亦无。
“你说谢无言若要将咱们当作魂引酿酒,会用什么法子?”岁岁喃喃。
“趁人不备,以两具幻作咱们模样的皮人取而代之便可。”陆时安淡淡道,似全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拿去酿酒。
岁岁无奈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你还端着清冷仙人的架子?心里便没半分害怕?”
“嗯,不害怕。”陆时安语气平静,侧眸望来,对上岁岁羞恼的目光,心头似被什么轻叩一记,到嘴边的调侃也悉数咽下。他捋起耳边鬓发,将对着岁岁的那半张脸完全露出,垂眸之间,岁岁果然被美色抚平了怒火。
唉,这腹黑毒舌的男主虽性子恶劣,可实在生得好看!
“你若害怕,便握紧我的手。”陆时安低语。
“嗯?”岁岁权当自己听岔了,挠了挠耳背正要去研究那些灵雾,手背忽地被一抹温热覆上。陆时安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却望向主席,并不看她。岁岁疑惑地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又看向陆时安偏过去的脸,如此反复,终是问道:“陆时安,你不舒服么?”
“为何这般问?”
“不然你手怎的这般烫?发烧了?不对啊,你一个修士,怎会染风寒?”岁岁嘟囔着便要抽回手,“没烧糊涂,怎做这莫名其妙的事?”
不等岁岁抽回,陆时安猛地加重手劲,将她整只手裹在掌中。岁岁狐疑抬头,瞥见他红透的耳尖,惊道:“你真发烧了?莫不是虽变回成年之身,却还未寻回原本的灵力?”
陆时安本想否认,可发觉岁岁认定他发烧后便不再抽手,几不可察地收回视线,虚弱地“嗯”了一声。
岁岁倒未想到天之骄子会沦落至此,冲他咧嘴一笑,任他握紧自己的手:“好吧,病患娇气,让你握着便是。”
话音刚落,主席附近响起阵阵乐声。由远及近,岁岁隐约瞥见数道人影,个个身披轻纱,姿态曼妙,怀抱乐器仍能起舞。岁岁屏息注视着款步走向主席的女子,待看清她模样时一怔——代谢无言出席的不是旁人,正是岁岁亲眼看着死去的谢文怡。
谢文怡身着玄色衮冕服,头戴冕冠,数条琉璃流苏垂下,却遮不住她傲慢的目光。两名男性家仆托举着纁裳拖尾膝行其后,始终不敢抬头。
这等衣着,唯有帝王登基、天地祭祀或新岁朝拜才可用。而今谢文怡不过谢家代家主,竟敢较之帝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此事传至望京皇宫,谢家唯恐招来灭门之祸。
可岁岁环顾四周,虽看不清其他修士神色,却未闻半声惊讶或疑惑,席间唯有赞美感慨不绝。
“这是真是假?怎还当上皇帝了?”岁岁凑到陆时安耳畔,小声问道。
少女温热的气息落在陆时安颈间,令他身子不觉发软,朝她那侧悄悄偏了偏,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他面上神色未变,仍是淡淡模样:“假的。往生印不会吞噬皮人,故酒窖内死掉的是真的。至于这个,应当只是皮人。”
岁岁叹气:“好不容易从无尽之海捡回条命,怎的跑来蕉鹿城还有皮人?皮人是不是泛滥成灾了?”
“谢无言既与春昭是挚友,后又袭了她的魔气成为魅魔,无尽之海与此处的皮人,或大半出自她手。”
“皮人不是鲛人族所造么?怎会与谢无言有关?”
“迄今在蕉鹿城出现的皮人,体内或多或少皆有魔气残留。谢无言应是盗取了鲛人族藏在无尽之海尚未唤醒的皮人,用作魂引的躯壳。”
岁岁观察着陆时安,见他始终平静,疑惑问道:“陆时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在酒窖外时,你一眼便认出谢无言,你与她相识很久了么?”
陆时安并无回避:“嗯,自我被师尊带回风青山起,便与她相识了。”
岁岁心中困惑不减反增:“风老头虽平日不靠谱,却是绝对的正派修士。以他的修为,不难发现谢无言成魔,为何还允许你与她结交?”
“师尊说过,她本心并不恶,只是陷入执念。若能将她从执念中救出,许是能成为未来救世的关键之力。”陆时安淡淡道,一副对风书亦之言从不置疑的态度。
岁岁瘪了瘪嘴,心中暗骂:风老头,你给陆时安灌了什么迷魂药,叫他这般听你的话!
“你不喜欢我听师尊的话么?”陆时安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吓了岁岁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