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回过头,发现他拿出了活点地图。
“我这几天一有空就拿出来看。”哈利解释道,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些移动的小旗帜,“这是一楼,潘西·帕金森在巡逻。谁能想到她居然比马尔福更有责任心?我就没怎么见过马尔福巡逻,他在哪里?我先找找高尔和克拉布吧。emmm,他俩在寝室里,马尔福又不见了。该死的!”
哈利气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真搞不明白。有时候他会突然从地图消失,只剩下两个跟班。我哪里都找不到。难道是什么不知道的秘密通道?我记得斯莱特林密室就不在地图上……”
“波特!”突然,麦克拉根响亮的声音像游走球似的袭击了他们的角落,两人一惊,哈利连忙收起地图,怒视着大步走来的麦克拉根,厌烦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好啊,波特,赫敏。”麦克拉根冲赫敏龇牙一笑,对哈利说道,“考虑得怎么样,队长?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扎卡赖斯了,你要不要听听?”
“还有三周才是比赛,麦克拉根。”哈利听起来更像在低声咆哮,“庞弗雷夫人说罗恩过几天就能好。”
“是吗,这可是学院荣誉,你非得让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上场,就因为他是你的好友?”麦克拉根皮笑肉不笑,“波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不要太感情用事,魁地奇是代表整个学院的。”他眼珠一转,对装作写作业的赫敏说道,“赫敏亲爱的,快劝劝波特吧,他脑子糊涂了!这是明摆着要以公徇私啊!你知道我的水平,去年的选拔赛你也在场,我要不是因为金妮·韦斯莱最后一个球故意使坏——”
“我去一下图书馆。”赫敏跳了起来,在两个男孩齐齐响起的抱怨声中冲向休息室大门。
跨出肖像之前,她回过头,愧疚地对哈利说道:“哈利,如果你需要参考摄魂怪的论文,我的夹在包里那本《摄魂怪、阴尸与吸血鬼》里头。”
哈利的怒视瞬间变成了笑容,他比了个OK,一把拉住了想要跟上她的麦克拉根。
赫敏合上门,披上隐形衣,一路朝城堡外的魁地奇球场跑去。
………………
城堡外,德拉科正在夕阳里飞行。
自从发现伏地魔可能是混血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许多他过去坚信的事情都在摇摇欲坠。他想要真相,又觉得真相一文不值。
可是,他难以平静。
黑魔王和食死徒不是一直宣称他是斯莱特林的后裔吗?他怎么会来自麻瓜的世界?还是个孤儿?
也许桃金娘又在胡言乱语了,她一直疯疯癫癫。
德拉科试图回忆父亲是否和他提过黑魔王的往事。但没有。父亲对那个人一向讳莫如深。
过去的那些先辈是怎么接受他的?他不相信他们那么容易接受,因为他和他们一脉相承。
那里德尔是怎么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孤儿一步步走上黑魔王宝座的?他作为一个混血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才能让马尔福、布莱克还有那么多纯血家族俯首称臣?
德拉科试图找出理由。那个时代巫师和麻瓜的矛盾空前激化,欧洲出了第一次巫师战争,而英国也需要一个为纯血冲锋陷阵的人。但不能是他们其一,因为谁都不想承担冒头的风险。于是里德尔就被选中了,他优秀,野心勃勃,有一半高贵血统,却毫无根基,最适合当一把快刀。
也许祖父曾经就是这么想的。可惜事与愿违,他英年早逝,反把年少的继承人送到了伏地魔的刀下。
【可怜的阿布,从不肯低头……】伏地魔的话语浮上耳边。
德拉科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也许,他的祖父并不是死于龙疫梅毒。
这个猜测越分析越真实,让他的心越跳越重。
伏地魔在和他一样的年纪,就能放出蛇怪,对间接杀害的同学毫无愧疚,对欺瞒陷害更是手到擒来。他年长后只会更心狠手辣。
想到马尔福和布莱克的人丁凋敝,德拉科越发心惊。
是啊,伏地魔才不在意纯血的死活呢,那些政治口号不过是他真心实意的谎言罢了。
可笑纯血还想掌控他,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强大的人,为什么失败了?
真的是哈利波特吗?还是邓布利多,那个打败了第一个黑魔王的人?
从桃金娘的故事来看,他根本就是个放任无为的帮凶罢了。
德拉科虽然不喜欢邓布利多,但他和所有同龄人一样,成长于救世主和白巫师打败黑魔头的伟大叙事里。他是敬畏他的。
可这个伟人其实难副。
他明明有能力,却不作为。
德拉科相信,邓布利多绝对知道些什么,他绝对了解他的处境,却坚决不插手,就像他当年不插手给桃金娘平冤一样。
当然,他的情况比桃金娘复杂多了,他不指望什么。
但桃金娘的事情完全力所能及,邓布利多为什么要冷眼旁观呢?他是拉不下脸对付十六岁的里德尔吗?还是纯粹觉得不值当?就因为她只是一个来自麻瓜世界的小女巫吗?他这样完全是德不配位、欺世盗名!
德拉科愤恨难当,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只是一个弱小的学生,快被自己的任务折磨疯了,怎么有资格鄙视这两个当今最强的巫师?
他一蹬脚踏,向暮色里的黑湖飞去。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抓他?难道他做得不够明显吗?
斯内普在观望什么?他是怕被黑魔王怀疑才一直不动手吧。一定是这样,否则他大可用翘课缺考的理由开除他,而不是浪费口舌打探他的任务。
至少麦格已经警告过无数次了。她才是最实际的、最称职的。说真的,他到现在还没被开除真是奇了怪了。
一定是邓布利多阻止了。
想到这儿,德拉科感到巨大的挫败和被戏耍的愤怒。
邓布利多什么都知道!只是他和伏地魔一样,对蝼蚁的死活毫不在意!他冷眼看着他绝望挣扎,却无动于衷,说不定还觉得他的自救滑稽可笑。
可他已经山穷水尽。他们到底要他做什么!
德拉科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一脚踢碎了它。飞溅的水花落在了他脸上,他粗鲁地用胳膊擦去,恨不得踢碎的是邓布利多的歪鼻子。
他在等待他的忏悔吗?等待他良心发现,回头是岸吗?休想!这从来不是他选择的道路!他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他们黑白两个魔头抢夺撕扯着四肢!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德拉科义愤填膺,几乎想要冲进夕阳,和它一起离开这该死的世界。
可是,他不能。
他追着追着,慢了下来,停在一根树梢,看着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天际,也带走了白昼那疑似春天的暖意。
“唰——”一阵呼号的寒风猛地从身后穿透了他,德拉科抓住树枝,脚下的树冠里突然冒出无数惊恐的乌鸦,它们惊叫着扑向他,飞往西边的天空。
但那里已经不剩多少光亮,因为黑夜的前锋已经厚重地盖过头顶,追剿着太阳最后的余光。
冬天回来了。用冰冷的风涛宣誓着主权,拍压一切不肯俯首的生物。
德拉科脚下一空,那根停栖的树枝屈服了冬天的意志,融入了婆娑的树冠。
他被这透明的洪流裹挟着向前翻滚,几经波折才终于调转方向,逆风飞回了魁地奇塔楼。
意外的是,一个意料中的人在等他。
是格兰杰。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