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闪闪发光的蝴蝶小仙子轻盈地飞来,发现他不是她们的女主人,又轻飘飘地飞走。美杜莎仙人掌看到人类到来,精神一震,蛇似的挥舞刚苏醒的毛茸茸的枝条。食人玫瑰一如既往朝他露出垂涎欲滴的尖牙。他不准备给她们浇水施肥。想都别想。至于不得不穿过的魔鬼藤,这个老对头已经在拉伸藤蔓了,德拉科知道自己不得不牺牲头发和耳朵。
总之,比人类可爱多了。
德拉科的心情有了些起色,拿起水壶和园艺剪走进这片旺盛的花园。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探寻着自己常用路线以外的地方。
在一个角落,他发现了一片红醋栗。这并不像这片奇珍异草里该出现的植物。
德拉科抽出魔杖准备清理,脑海里却突然闪过碎片般的记忆。他似乎曾经和母亲一起摘过这个果子。
那时候他还没这片灌木高,地面很近,母亲的脸更近。他好像穿着绿色背带裤,白衬衫上都是紫色的果汁。
德拉科盯着那片陌生的低矮的灌木。现在正好是成熟的季节,紫红的浆果挂满了枝头。
他记得儿时,他摘下就直接塞进嘴里,然后被酸得大发脾气,母亲笑得前仰后合。
他好像长大后就没见她这样大笑过了。
他长大后也再没光顾过这片果子。
他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德拉科摘下一颗醋栗,它柔软剔透,只是摘下就让它破裂开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盯着那滴血似的果汁蜿蜒而下,立刻扔掉了它。
等德拉科修理完四分之一的花房,他的感伤已经不翼而飞,疲惫又暴躁地在温室中心的桌椅坐下。
可可适时端上了红茶和点心,还有冰淇淋。
德拉科几口吃完冰淇淋,为自己荒废大半天而生气。他应该去看那些该死的魔文的。
他站了起来,可他不想回到那个绝望的宅子,更不想把那些该死的书挪到这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但内心的怒火没有出口,德拉科忍了又忍,抓起杯子猛地砸碎在地。
“啪啦——”
花房里琐碎的声音都静了,然后就一窝蜂地朝他涌来。
蝴蝶小仙子发出愤怒的尖叫,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相信是在骂人的话。魔鬼藤似乎想抽他一下,但它离得不够近。就连几只从没见过的松鼠都蹿到桌上乱蹦乱跳,顺带搬空了一盘饼干。
“安静!”德拉科吼道,大家伙儿瞪着他,又吵了起来。德拉科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生闷气。
可可出现,默默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对不起。”德拉科抹了把脸道歉。
可可摇摇头,给他续上一杯红茶,又回厨房带来一盘饼干。
它拿起园艺剪继续德拉科刚才的工作。
德拉科沉默地看着小精灵。她已经很老了,皮肤皱得像树皮,耳朵里都是白色的绒毛。听说她是他早逝的外祖母的嫁妆,后来又随他母亲加入了马尔福家族。他已经是她照顾的第三代巫师了。
德拉科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顽劣地捉弄她和多比,但她从来不生气。而多比已经奔向自由。
多比,他现在何尝不是伏地魔的多比?
可可呢?她也这么想吗?
“对不起。”他再次说道。
可可回头看着他。
德拉科感觉难以启齿,他看着地面,窘迫地说道:“我、我小时候……”
“你小时候最喜欢来这个地方捞睡莲,一来能玩一整天。”可可头一回打断了他,像个老太太似的唠叨,“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谁也抓不住你,因为你还会骑扫帚,飞得可好,是我见过的小巫师里飞得最好的。”
她不动声色的理解让德拉科心中涌上感激,他眼底一热,连忙深吸一口气,抬头笑道:“可是我们没有池塘,哪来的睡莲?”
“噢,以前有的,就在你现在坐着的地方。”可可指了指他坐的桌椅,比了个圈,“以前这里有个喷泉小池塘,是第三代马尔福建的。举壶的维纳斯雕像还是古希腊真迹。但是自从你有一次从扫帚掉下来摔进池塘后,卢修斯主人就把喷泉铲了,填平了池塘。家里的画像一年都没和他说话。”
德拉科想了起来。那时候还是多比把他从纠缠的睡莲里捞起来的。尽管如此,它还是被父亲责罚了。他很久没看到它。
“可可,”他看着那个絮絮叨叨的年老的小精灵,突然问道,“你想要自由吗?我有一条红色的围巾,来自一个想为你们争取自由的女孩儿……”
但可可并没有表现出讶异或惊喜或恐慌。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老者的了然。“德拉科小主人,就算你放了我自由,我也依然会回来的。”她递给他一碗冰淇淋,拍了拍他的手,“要是我离开了,谁来照顾你们母子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