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他心里大喊着,趁现在,杀了贝拉!然后带走母亲。
魔杖突然在手心里剧烈挣扎起来。
德拉科猛地停下来。
是啊,他忘了,它不肯服从他,它拒绝让索命咒奏效。即使他要杀死的人罪该万死。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愤怒地瞪着手中的魔杖,恨不得将它折断。
“阿瓦达——”他无声地吼道,魔杖刮伤了他的手心,他一愣,举起一看,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裂痕。
连它也不肯接受他了吗?
“你回来了。”贝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的黑暗传来,德拉科一凛,抓紧魔杖对准了她。
贝拉从幽深的走廊里走了出来,阴沉的脸上毫无愧意。
姑侄俩像仇人似的盯着彼此。
贝拉绕着他缓缓打量了一圈,问道:“你的战利品呢?”
“喂狗了。”德拉科冷冷地回答,“现在,滚。”
贝拉惊讶地抬了抬眼,笑道:“终于长进了,德拉科!怎么,非得真的痛了才听话?”
德拉科不予理会,径直朝前走去:“我母亲怎么样了?”
贝拉冷笑着跟在他身旁,阴恻恻地说道:“适可而止,德拉科,你也就是敢在血亲前这样放肆了。”
德拉科警告自己时机未到,他没法在魔杖不配合的情况下胜过一个残忍的食死徒。
贝拉依然咄咄逼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卢修斯怎么把你养成一个软蛋?一点不像布莱克!小马尔福,你最好快点懂事,你以为你可怜的母亲还能替你受几次教训?要不是我,她早就——”
“啪!”德拉科手里的魔杖变成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快滚,莱斯特兰奇!滚回你的老窝!”
贝拉震惊地瞪着他,不怒反笑:“哈哈哈!这才像我的好侄子!”她抓住鞭子,“德拉科,你终于硬气点儿了!不枉我倾囊相授!但不够!你以为一鞭子就能吓到我吗?我教过你应该抽哪里!回答我,抽哪里?!”
“能让你死的地方。”德拉科嫌恶地说道。
贝拉大笑着满意地离开了。
德拉科看着她彻底消失后,连忙奔向母亲的卧室,来到她的病床前。
纳西莎在昏迷中微微抽搐着,发灰的脸上冷汗涔涔。德拉科清楚这是钻心剜骨的后遗症,他夏天也经历过这一切。
该死的贝拉。她该死!
德拉科快速用了针对的治愈咒,又翻检了所有魔药瓶,确认母亲不会有生命危险后,终于松懈下来。
他脱力地躺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疲惫排山倒海地袭来,可比疲惫更浓重的是血腥,他感到头发里凝着血,衣服上干着块,皮肤里陷着渣。德拉科疯了般将外套撕扯扔掉,割掉了干结的头发,用手指抓破了皮肤,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该怎么办?他能带走母亲吗?可是她现在那么虚弱,根本撑不住。而且他们能去哪里?
还有父亲……
德拉科呆坐着,伶仃的烛火在墙上飘摇着,整个卧室暗影重重,像个昏暗的墓穴。
他连忙握住母亲的手,焦急地感受她的脉搏。
噗通、噗通……
她还活着。
德拉科松了口气,脱口却变成了哽咽。
他连忙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地呼吸,试图压制胸肺的抽痛。
可那些残暴的杀戮、鲜红的血泊都冲开了封闭术的闸门,汹涌奔腾到他面前,他在血海看见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无数张嗜血的微笑,还有无数道凄厉的惨叫,全都扑过来痛斥、恐吓与拷问。
他喘得越来越剧烈,终于崩溃地痛哭了起来。
“对不起!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做!我没有选择!妈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把脸埋在纳西莎毫无反应的手心里:“我好害怕。告诉我怎么做吧,妈妈!他们要我杀人。他们要杀了我!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做吧!我好害怕!Mother, please ! ”
纳西莎的手依然一动不动,德拉科痛苦地抬头看向她的脸,发现她的眼睑颤抖起来,滑下两行泪水。
德拉科悔恨极了,连忙扑到她耳边说道:“妈妈,是我,我没事,我回来了,我没事。”
纳西莎脸色平静了些,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可可!”德拉科惊惶地喊道,“药剂呢!神经舒缓药剂!酣梦药水!提神药剂!它们在哪儿?!”
小精灵出现在床边,难过地说道:“德拉科少爷,纳西莎主人不能再喝了,剂量已经到顶了!”
“不,没有!那些成品不够好!把药材给我,我来熬!”说着,德拉科慌不择路地抓住小精灵,“带我去药材室!现在!”
可可悲伤地抓住他的手,准备瞬移。
“……德拉科。”母亲微弱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我的儿子。”
他连忙转过身:“妈妈,我在这儿,我回来了,我没事。”
“德拉科,你还活着。”她微弱地勾了勾嘴角,泪水滑过眼角,“那就好,那就好。”她说着突然就又癫痫起来,德拉科连忙把手指塞进她紧扣的牙关,一边疯狂翻找着药剂。
他和可可合力把魔药灌进了纳西莎的牙缝,她咳嗽着咽了下去,终于平复过来。
母子俩搂住彼此痛哭起来。
“德拉科,我的孩子,告诉我,”纳西莎捧起他的脸,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
德拉科哽咽着摇头。
“好孩子,好孩子。”纳西莎喜极而泣,搂住他不停拍着他的头和背,“我的好孩子,你做得好。”
可可擦了擦眼泪,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等他们终于平静下来,夜色已深。
德拉科一支支点亮了烛台。
纳西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你小时候经常这样。”
“什么?”德拉科回过头。
“把小脸埋在我们手里哭泣。”纳西莎慈爱地看着他,“还非要我们捧着,不能让眼泪漏走了。因为你要数清楚流了多少滴眼泪,然后和我们讨东西。”
德拉科根本记不起来。
“你那时候太小了,当然记不住。”纳西莎说道,“你爸爸最喜欢玩这个游戏,他有时候会故意逗你哭,好和你讨价还价。”
德拉科从不记得父亲还有这一面。
“小时候他是最宠你的,一直抱着不肯撒手,连工作都要抱着。可你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把他弄得一脸口水。”
德拉科从不知道这些,他一直以为记忆里那头温柔的金色长发是母亲的。
纳西莎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德拉科连忙给她拍背。
她喝了些热水后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靠回了枕头。
母子俩盯着那些伶仃的蜡烛摇晃。
“别恨你父亲,德拉科。”她突然哀求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别恨我们,德拉科。”
德拉科不敢看她,因为眼泪又漫上了眼眶。
“我不恨你们。”他泣不成声,使劲摇头,“我从没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