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的着装是黎浅予从未见过的模样。
头发不再用发簪随便挽起,梳成百合髻,用粉色的发饰加以点缀,素白的柿蒂纹披风下是浅粉色夹袄,袖口处带着毛绒,搭配粉白色长裙,显得格外温暖。
黎浅予张张嘴,多想问她,近来如何?身体恢复得怎样?何时动身回西南夷……还未上前搭话,她便被喊走,看她大伯的样子,怕是又准备给她说些不太好的话,而她阿姊和阿兄早不知去哪和友人攀谈了。
“碍眼。”
换做平常,王若幸早一个白眼翻上天,偏偏大庭广众之下,她要维持体面,规规矩矩地行礼,只在转身时轻声骂道。
黎浅予在心中直呼骂得好,转身刚一抬眸便和苦寻已久的裴长乐四目相撞。
他正跟着常温余结识官员,偷偷后退躲在长辈身后,对她俏皮眨眼睛,手在虚空写出“想”字,然后推向黎浅予,面上做出苦恼委屈的表情,二人中间的雪落得缓慢,旁人的客套话像是在遥远的山岚,听不清,这一刻独属于她们。
她噙着笑偏过视线,对上王若幸和望白榆幽怨的视线,彻底笑出声。
“嘶。”
“啧。”
二人低声嗔怪。
黎浅予看旁人纷纷入殿,不禁提醒着,“东家,该进殿了。”
“嗯,跟在萧家身后进去,你盯好阿阮,望白榆跟好我。”
经过王若幸提醒,她方惊觉:阮霏微今日没在萧梦阮身旁!
她迅速冷脸,不时瞟向萧梦阮,与此同时,再度感知到阴险毒辣的视线,恶意化作千万只蚁虫从她的四肢百骸爬上来。
而萧梦阮此时目光暗淡空洞,淡笑安然,腕上一直戴着的佛珠不见了,身上没有任何防身武器。
该死的萧敬业。
黎浅予发出今日第一声咒骂。
……
裴长乐前些日子便得到指示,老老实实去找常温余,和他一齐赴宴,路上,听了一路的唠叨声,都快睡过去了。
“你小子今日别惹事,听见没?”
“嗯嗯……好。”
听出对面的心不在焉,常温余一巴掌拍过去,那一巴掌震得他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五脏六腑也跟着要被拍出来。
等到了地方,一开始还能专心于和旁人打交道,听见旁人窃窃细语着王家的马车来了,他的心飘走,直至看清自己阿姊的身影,悬着的心落下。
常温余一开始并未留意到,和面前的大臣相谈甚欢,等结束后,想和裴长乐嘱咐事项,见他盯着某人魂不守舍的,跟着偏头看去,一时分不清他看的是三人中的谁。
“那位女娘穿得未免有些单薄,这大冷天的可别冻坏了。”
“对啊,和她说过短毛斗篷不顶事,要穿家里那件长的披风……”
常温余当即明白他看的是谁,他说到一半立即闭嘴,尬笑一下,“常伯伯,我没说什么。”
又有大臣前来搭话,常温余谢绝了,转身严肃教训他,“你小子敢顶撞我,不敢承认喜欢那位女娘,懦夫一个。”
“她说不愿意让您知道我们的事,怕您讨厌她。”
“若不想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不会明目张胆看她,做些怪动作,别以为我察觉不到。”
差点忘了,常伯伯总被人笑着调侃说背后长着一双眼睛。
“裴长乐,真心实意的爱慕,是要尊重人家的意愿,再忍不住,偷偷看几眼得了,在场这么多人,一直挤眉弄眼的,万一传出谣言,吃亏的只会是那位女娘,老大不小的人了,要会想事情。”
“是我考虑不周。”他不过是希望黎浅予别太过紧张难受,毕竟这里压抑的氛围,比司家更甚。
“行了,等会别太张扬。记住了,有了喜欢的女娘便要沉稳靠得住,到时候官职保不住,谁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常温余说着转身,回忆了下黎浅予的样貌,忍不住判断着,虽刻意隐藏,但能看出是习武之人且身手不凡,能跟着王家女娘出席这种宴会,说明绝非粗鄙之辈,肯定在各个方面都能力绝佳,而且她的眼神中透出的光,藏着野心和不甘。
回看眼裴长乐,能拿得出手的除了样貌,也就那些,冷不丁冒出一句,“到底是看上你啥了?”
裴长乐一脸疑惑,反应过来后,颇有点骄傲,“体贴顾家,洗衣做饭样样精通,缝衣服手艺一绝,做武器也是我的拿手好戏。”
“这些花钱雇人便可实现。”常温余直截了当总结道,“王家给的工钱足够她雇成百上千像你这样的人,要想办法体现别的价值,别被替代掉。”
闻此言,裴长乐如遭雷击,在常温余的声声呼唤中回神。
“谢谢常伯伯点拨,我会努力的。”
“嗯,走吧,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