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住宅区，林熠洺几乎没来过，尽管道路建筑绿化大致相同，此刻的他陌生得像个外区人。

走到一处花坛旁，他赶紧把纸袋放下，将校服拿出来，指尖一顿，悬在的胸口的心重重落下，瞬间破碎。

看着袋子里裂成碎片的玻璃碴。

他皱眉紧锁，满是烦躁，余光瞥见一旁的垃圾桶。

陆丞桉既然那么执意要算清每一笔账，当初为什么不肯收修好的瓶子，第二天又送来小熊饼干，做第一笔账？

两者矛盾，越想越头大，恨不得揪着陆丞桉的衣领，厉声质问一通。

不过碎了也好，反正陆丞桉又不在意，倒是自己还傻不拉几的愧疚在心，傻不拉几的费心修好，傻不拉几的想试图还回去。

憋着一肚子闷气，走到二十六栋别墅院门，正好撞见某人从屋里出来。

对方带上门转身，搭在门把的手骤然一顿，原本冷漠寡情的神情，在看见站在院门前的林熠洺，瞬间生出几分愣怔。

林熠洺手提纸袋，身子倚着腋拐，目光始终锁定在陆丞桉脸上。片刻后，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抬脚走来。

“还你，”陆丞桉一走近，林熠洺绷着脸，没好气地伸出纸袋，随着惯性轻轻晃荡了几下，“已经洗干净了。”

陆丞桉垂眼扫一眼纸袋，抬起手接过，随后将另只手上的纸袋递过去，“你的。”

林熠洺直接拿过，不看对方一眼，转身就走。

陆丞桉还保持原来递东西的姿势，看着少年撑着腋拐气鼓鼓离开的背影，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一下一下荡着，耳边只剩腋拐戳击地面的笃笃声。

他悬在半空的手指蜷起，慢慢垂下紧握成拳。

林熠洺撑着腋拐一步步往前走，后背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不服气又委屈的劲。

刚刚就应该拿陆丞桉好好出顿气，怎么转身就走了？他咬牙切齿地想，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

明明心里憋了一肚子怨气，纠结着玻璃瓶碎裂的事，纠结陆丞桉前后矛盾的态度，可真站在人面前，所有质问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脚伤被这么刻意的脚步扯得隐隐发疼，他却半点不肯放慢，像是用这种方式赌气，跟陆丞桉置气，也跟自己较劲。

出了住宅区，到达南门大坝，刘舟锦看见他，立刻把手头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绕到后车门把开拉门。

“小洺，是去找朋友了？”

刘舟锦做了林家二十多年的司机，两姐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自林熠洺的爷爷走后，父母又常年在外，在家的日子少之又少，两姐弟自然与他格外亲近，没什么隔阂和拘束。

“是的，”林熠洺把纸袋放进后座，准备上车，刘舟锦便伸手扶住他的手腕，“刚交的朋友，就住在这边。”

“既然住得近，往后正好可以约着一块儿上下学。”

他坐上车将书包脱下，刘舟锦关好门绕到驾驶位，边系安全带边随口说道。

话落，车内便安静下来。

刘舟锦启动车子，本就搭句闲话，也没指望林熠洺接话，便专心开车，不再多言。

“是一中交换生来的，这学期结束就回去。”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林熠洺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建筑，才漫不经心地说。

他手放门扶上，食指尖一下一下无声地点着。

刘舟锦从后视镜扫他一眼。

林熠洺打小情绪变化都挂在脸上，此刻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底就越是在乎。

“交朋友不限制距离，况且你们每天都要回这里，不一起上下学，周末还能串串门。”

林熠洺慢慢停下动作，前面刚好红灯，他看着数字从45跳到42，皱起眉，语气有些小委屈，“还是算了，他都不想和我当朋友。”

“你肯定又捉弄人家吧？”

刘舟锦见状，语气带起几分玩笑意味。

“没有，”林熠洺立即否认，特意将声音提高些，“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我，我也根本没捉弄过他。”

刘舟锦见绿灯快亮起，没立刻接话，林熠洺又小声补一句，“反正我没捉弄他，认认真真好好说话，他倒好……”

话说到一半，他彻底没了声音，抬手搓了搓鼻翼，目光飘向窗外。

绿灯亮起，刘舟锦脚踩油门，车子平稳驶出。

林熠洺窝在座椅里，指尖又在车扶上点着。

他身边从不缺玩伴，从来都是别人主动凑过来交好，陆丞桉还是他第一个主动想交好的朋友。

刘舟锦从后视镜上看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先前的玩笑语气收敛起来，变得温和， “就算你没捉弄人家，也不要跟人家耍小性子。”

“万一人家就是性格安静内敛，跟你恰恰相反，人家自然会觉得你太闹腾了。”

林熠洺听完撇了撇嘴，闷闷地“哦”了一声。

“你只是习惯了别人主动迁就你，遇上这种天生冷淡不爱合群的，就容易觉得人家故意疏远你。”刘舟锦向左打了圈方向盘，淡淡道。

“其实人家只是本性如此，不是不想跟你做朋友，只是不擅长表达。”

林熠洺皱眉停下动作，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陆丞桉行为举止真的……

忽冷忽热？

这四个字还是从凛沐妍嘴里听来的。

他记得有次闲聊，凛沐妍说起她之前在唱歌兴趣班里，遇到一个唱歌非常好听的男生。

凛沐妍总找他一起练歌，对曲调，起初还觉得对方性子挺好相处，可相处久了才发觉，那人天生就清冷疏离。

心情好时，会点头同意她所有的邀请，冷淡起来便一言不发，还刻意拉开距离。

凛沐妍很疑惑，根本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对她完全是忽冷忽热的态度。

那时林熠洺只当八卦听听，没往心里去，此刻听刘舟锦这么一说，这个词就莫名其妙的从脑子里蹦出来。

还刚好和陆丞桉对搭。

车子开到校门口，林熠洺一脸无可奈何的下车。

今天天气晴朗，加上感冒好的差不多，外套就不必穿，他没拿那个袋子，只是麻烦刘舟锦放回家。

大课间的铃声刚落，广播就立刻发出跑操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