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桑榆彻底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公司的事故,牵扯到这么多人。
偏偏这时季译秀还小声说:“我这几天听同行说,刘春霖这次很难摆脱干系,安全报告是她签的字,自从春明接手圣元依的安全管理工作之后,光是出事的车间就加了不止一条生产线路,风险管控不到位,导致密度过大,粉尘堆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这些春明都没有都没有及时上报,也没有在报告中体现出来,之前出机械伤人那起事故之前,监管单位曾经委派第三方做安全评价,刘春霖在其中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将不合格的报告改为合格,有谎报瞒报、篡改安评报告的嫌疑。”
如果是真的,那么刘春霖可能不仅是罚款这么简单,还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怪不得,怪不得刚刚她说“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记得当初她是因为和林意安理论不合离开裕安的,她不满林意安过于严苛的态度,使事务所流失了很多的客户,让她业绩下滑,而现在她却为自己的松懈付出了代价。
陈桑榆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魂不守舍的挨到下班时间,第一时间提起包离开座位,因为出来的早,电梯前没什么人,电梯门开了,林意安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她也是一愣。陈桑榆面不改色,视线没在他面上停留一秒,仿佛陌生人一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林意安其实是想同她说那么一两句话的,他想问问她这段时间好不好,但是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电梯门已经合上了,屏幕上的数字向下变化。
门关上,陈桑榆靠在电梯墙上,虽然她目光只是掠过林意安面上,但是她看到了他眼中汹涌的情愫,她几乎招架不住,她心想,这不过刚刚开始,以后该怎么熬呢。
*
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陈桑榆以为家里没人,从屋子里搬出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继续浏览职位,她把初次投送招聘信息网的简历撤回,重新做了一份,这次内容非常丰富,再无需借鉴别人的,看着上面大小项目,学习经历,她还是由衷的感谢裕安的,给了她这样的成长环境。
大概七点钟,卧室的门开了,穿着大衬衫的盛夏里从房间里走出来。
陈桑榆坐直身体,歪头去看,“你在家?”
盛夏里脸色苍白的点点头,“只比你早回来一点点。”可是回来后,一动也不想动,不想见人,不想说话,躺在床上,抬眼就能看到孙涞送她的那身登山服,眼底酸胀,又想落泪,更不愿意出房门。
“房东给我打电话了。”盛夏里说,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会在床上一直躺到明天早晨。
陈桑榆坐起身,问道:“说什么?”
“该交下半年的房租了。”
这个房子的房租一直是邱意交的,她们两个平时只负责把钱打到邱意那里,邱意会收,但是收了之后会请她们吃大餐,吃大餐比她俩房租加起来还要多。住在这里的几年里,也就那么一次她们跟房东有过联系,一次房子下水道堵住反水,而邱意在安市,业主集资换管道的时候,为了征询房东的意见,盛夏里才从邱意那里要到房东的电话。
邱意从不拖欠房租,平时她有一张专用的卡,钱在里面,定时划到房东账户上,只是不知这次为何没有按时到账。房东等了几天,联系不到邱意,才想起盛夏里这个人,将电话打到了这里。
一下将盛夏里拉进了现实里,除悲伤外,还有更现实的问题等待解决。
“下半年的房租?”陈桑榆几乎忘了这一茬。
“加物业费11万5。”
两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六位数的房租,让即使工作了三四年的两人仍感到牙疼。
但是她们没有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邱意去要钱,她们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再给她添堵。
“要不然......”陈桑榆提议,“咱俩先凑钱交上。”
陈桑榆虽然不爱攒钱,但是时不时有父母接济,手里余钱还是有点的,交这点房租拼拼凑凑还是可以的。
盛夏里想了想,她工资不少,平时又节俭,几乎用不到什么钱,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多,也不算少。
为了邱意回来还能有个家,出点钱不算什么,于是点点头,同意了陈桑榆的提议。
就在她要打给房东要银行卡号时,她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盛夏里接起来,“夏里,”邱意的声音非常非常低,嗓音干涩,听起来像是很多天没睡觉了。
盛夏里赶快答道,“邱意。”
十多天不联系,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盛夏里忍不住鼻尖一酸,一连串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现在在哪里?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桑榆也凑过来,耳朵恨不能贴在手机上,听一听好友的声音。
邱意挨个儿回答了问题,没说自己好不好,也没提家里的事情,只说还在安市,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盛夏里背着手抹抹眼角的眼泪,听到邱意干涩的开口,“那个,夏里,我打电话来,是想你们帮我个忙。”
邱意慢慢的说,像是几经犹豫,才打出这个电话,盛夏里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你只管说,我和桑榆都在这里,只要你说。”
顿了很久很久,邱意艰难的,干涩的开口,声音里带着细细的颤音,小心的,试探的问道:“能借我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