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乎就是那么一瞬间,盛夏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必须用手死死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声音,才能不被屏幕那边的邱意察觉到。
盛夏里使劲抹了一下眼睛,五脏六腑空洞洞的疼。尽管平时她不是那么喜欢邱意敷衍的工作态度,但她宁愿邱意一直是骄傲的、张扬肆意快活的,也好过现在为了几万块钱,低下头。
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太久没有得到回应,邱意又局促的解释道:“一个遇难的员工,她母亲住院了,急需交钱,闹到家里来,我爸妈和公司账户现在已经被冻结了,我卡里的钱......我卡里的钱......”
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本来就没有攒下多少,这一出事,打听消息、疏通关系、安抚遇难者家属,到处都需要用钱,一开始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来找她,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老人孩子吃喝拉撒都要钱,她家里情况特殊,遇难者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他一不在,妻子连存款在哪个银行都不知道,孩子下一顿奶粉钱都不知道在哪里,于是邱意先给了她些钱回去救急。
她给了一次钱,就像是开了个口子,家属们一传十,每天都有上门来讨钱的,理由多种多样,拿不到钱就不走。邱意和母亲现在暂住在姥姥家,姥姥家里都快被他们搬空了。
“就要几万块钱,等过了这段时间,我立马还你们......”
“邱意,别说了......”
求你了,别说了,盛夏里颤声打断她,“把银行卡号发给我。”
陈桑榆和盛夏里各自只留了几千块钱做生活费,其余的都转给邱意。盛夏里这几年职级上调很快,工资带绩效、奖金,存了不少钱,陈桑榆也存了十几万块钱,放在平时可能还不够邱意买个包。
客厅里黑漆漆的,放下手机,盛夏里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陈桑榆赤着脚,走过去,和她依偎在一起。
“咱们别租这里了。”陈桑榆说。以如今邱意的状况,租在这里不太现实,以她们两个的收入,根本不可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
盛夏里点点头,她抬手遮住眼睛,有泪不停往下流,“我跟房东打电话,看看能不能先续租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们找一找房子,偏一点无所谓,还要三人间,我们还要住一起。”
的确该换个地方了,属于这个房子的记忆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她至今都走不出来。
陈桑榆红着眼睛点点头,“带上邱意的球球和阿宝。”
她们得带着邱意的猫和狗,等她回来。
天完全黑下来,这晚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是一盏遥远触不可及的灯,她们依偎着躺在月光里,躺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陈桑榆进入一种非常忙碌的状态,上班时候抽大空小空联系房屋中介,在网上浏览合适的房源,有合适的就发给盛夏里,下了班她们一起去看房,在他们预算内的房子都很远,走到脚都磨出泡,以后住在这里,每天至少要早起一个半小时去赶地铁或者公交。
她们终于知道,如果不是邱意,原来她们本该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得如此艰辛。
周六,她们不敢歇息,一大早又约了中介去看房,在外面游荡到晚上,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她们筋疲力尽,连找个餐馆吃口饭的力气都没有,打个车直接开到楼下,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电梯。
回到家,出人意料的,客厅的灯亮着。陈桑榆和盛夏里对视一眼,踢掉鞋子,冲进邱意的房间,“邱意!”
房间里黑黢黢的,陈桑榆按开壁灯,看到邱意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陈桑榆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她动了一下,转过头来,一半脸在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很奇怪,一半真挚干净像是十八九岁,一半沧桑像是历经世事,她笑了一下,很勉强,“你们回来了?”
陈桑榆红着眼眶点点头,别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衣柜上,衣柜打开着,东西都被翻出来,装进大小不一的袋子里,摆了满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盛夏里以为她要搬家,慌忙问:“你要搬走吗?”
邱意摇摇头,“正好你们回来了,里面是我以前买的包和衣服,奢侈品,有的还是限量款,你们帮我放二手市场卖了吧,应该能卖些钱,扣掉我欠你们得,如果还有的剩,留着交下半年的房租吧。”
她抬起头,看到陈桑榆和盛夏里似乎快哭了,于是咧了咧嘴角说:“这么看我干什么?怎么都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你们别多想,我就是回来,正好看到这些包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了换点钱。”
陈桑榆嘴唇快速的抖了几下,几乎以扑倒的力量冲过去抱住她,哭了起来。
邱意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身上,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掩饰的再好,怎么可能骗过多年的好友。
盛夏里站着,问道:“还缺多少钱?”
“很多。”
“很多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