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小心了!是你自己动弹得太厉害好不好!”
那姑娘涨红脸,手上一停转身,“你爱包扎不包扎,我还不伺候了!”
“哎——”
“干什么去?”
高寒雁立马一拉,差点把人拽怀里又松开些,往下一指小腹,仰头望人睁大眼,“我这还没好呢?肚子都还在淌血,你打算我晚上这个样子睡?我会死的,你不是医官吗?你的医德呢?”
“爱死不死!”
那姑娘冷哼一声,手肘一拐,“放开我!”
“……”
僵持之下,高寒雁一闭眼睁开,拉住人掌心,终是瘪瘪嘴,“好姐姐,可怜我这一回吧,你不管我我就真的要没命了。”
“我不动了,你来吧。”
她双手张开,头往下看示意小腹,“我保证,呃!”
那姑娘啧一声,“别抖。”
高寒雁一颤,深吸口气,眼里泪光乍现,“疼……”
“疼也别动,不然就等死。”
一手握住高寒雁腰侧,那姑娘捏着棉棒低头再次清理血渍,眉头还皱着,莫名软了语气,“说了别动。”
魏朝很快写完,接过萧淳递来的章一盖,收好出门让人送信去了。
一切事务完毕,入夜,外面还是穆长泽巡逻,因萧淳高寒雁负伤,边境防守的换成了魏朝一行,到时间找地方抱臂站着,该用眼睛的用眼睛该用耳朵的用耳朵,集中精神不做懈怠。
从前半夜到后半夜,他们都与穆长泽一队互换了地方,南坞依旧没动静,魏朝才搁下半队人马盯梢,自己回帘帐休息了。
南坞这次好几天都没再越过防线,也不曾差人说休战,就这样耗着。
好在魏朝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了,还安排了李明德和燕啸天去排查,让一切坏消息从根上就能斩断,自然也不怕他们在大梁内部搞事,于是他白日不值班就睡觉,晚上和穆长泽、萧淳稍作讨论,除了晨起练枪练功的习惯还在坚持外,其他时候过得悠闲自在,喝茶品糕点,吃肉划拳一样都没落下,实在闲得没事干还会给那群小孩子答疑解惑,不费吹灰之力成了营中公认的“最美”先生。
一转眼来到八月,十五,南坞才小幅度再次进攻,后面接连几日如此,攻击时间不定,盯起来费时费力,战术精湛多少没看出来,只能说比之前更诡异了,且难以研究,闻所未闻。
魏朝没有放弃,还是细细思考完,没事就和萧淳几人商讨,以求早日寻得破解之法,能将南坞的野心彻底击破,结束队两边人民都不友好的这场战役。
终于,第六日,八月二十一,他们在收到建兴王来信说抓到内奸并处置、金陵粮仓安排妥当,燕啸天传信西风一战取得胜利的时候圆了心愿,成功研究出一套更难以分辨真实方向的战术,主动派那群小孩上前冲锋,剩余的人逮着时间突袭,刚好将突击进边境的南坞新部抓个正着绕着弯子击败,除少数反应极快的落荒而逃滚回了边境外,其他的全部拿下,成为溪茨营收获的第二批俘虏……苦力。
初战大捷,南坞那帮人躲回去三天没出来,第三日终于派人暂时休战,恭敬行礼的同时还带了什么献给几位主将,在脑门上挂个大大的免战牌也不嫌丢人了。
魏朝没说话,穆长泽萧淳也就是一点头算是答应,高寒雁则负责抬下巴请人出去,没有一点别的意思要表达。
目送这人离开,魏朝轻呵一声,却在晚上得到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虎口卡住下巴轻嘶一声,“你是说,他们也是大梁人?”
“我觉得是。”
眼看火把点好放在四方,穆长泽转回来,停顿一下开口,“上次我没抓到他们的时候就纳闷了,这南坞人虽说是平均比大梁人矮,但也不至于能矮成这个样子,十几二十多的脸身长才不到四尺,我观察过他们寻常兵将,也就是比我们大部分人低半个头一个头的程度,更何况,这次我还发现了个更离奇的事。”
意料到穆长泽有重要的事要说,魏朝耳尖一动,剥花生的手放下,抬头看他。
余下几人也望过来。
指骨撑住额头,穆长泽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长话短说,我怀疑南坞那群带头冲锋的矮子不是南坞本地人,是大梁内部极度腐烂时被送出去的,或者卖出的孩子,后来通过某种手段进了南坞或是别的地方,专门为对付大梁研究出的这个阴招锻炼筋骨,甚至年岁渐长为了保持身形,南坞军还给他们服了药,这样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他们皮肤、五官、嗓音都与成人无异,骨骼却跟没发育完全一样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刻。”
不过半分,他皱起眉头,续道:“我查验过好几次,很奇怪。”
这样的事情如果为真,无疑是无比沉痛的,众人面面厮觑,都一瞬敛笑,帐内寂静无声。
少顷,魏朝端起茶盯汤面,道:“谁做的?”
“张潜。”
穆长泽伸出一根手指,又把第二根也伸直抵桌上,看向魏朝,“李世昌。”
一片哗然。
魏朝眼里一暗。
“不止他们,兖州、荆州、冀州、幽州,东边四个地方,都有人在做这件事,当年想做这事的也可能不只南坞,还有东夷、西覃、北雁,只不过,被我们发现的,只有如今的南坞新部而已,张潜亲口给我承认过自己当初借职务之便和人牙子串通卖幼童的事,还把一部分受害者的名字都告诉我了,李世昌则是我查到了部分证据,在张潜那诈出来的,同样罪行滔天死不足惜,至于还涉及了多少人,我就不知道了。”
长指一根根张开又收回,穆长泽说完,轻轻摇头,眉头更紧,“也就是说,南坞这群人这两次行为,不是突发奇想,是蓄谋已久,他们早有了残害大梁的思想,现在还妄图埋下更大的祸根。”
兖州来的都是无辜孩子。
这句话浮现脑海,杂乱无章的线一下联通,魏朝微睁大眼,抿口茶手指停顿,看向穆长泽,凝眉,道:“那当初沈梵他们三司会审,你为什么不提?”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也没有能力去做好一切。”
穆长泽轻笑一声,很短,有些悲凉,抬头与魏朝四目相对,轻声开口,“你去过兖州,应该知道,那几个都是些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在那失去了两兄弟还差一点死去,我能平安回来已是奇迹,哪还有顾着别人的想法?”
魏朝掌心猛地收紧。
“但是现在,我回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个想法再次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了。”
几息过后,穆长泽暗自吸口气呼出,盯着魏朝,一字一句,沉声道:“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这次之后,我要彻查真相,带他们回家。”
魏朝一怔,又回过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