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一舟就是庞子程。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温祈想不通，天敕圣宗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完成这场堪称完美的身份顶替，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两个。

谢迎听完她的疑惑，开口道：“观照养了不少精通奇淫技巧的人，像假死药这种东西都造得出来，要弄到易容之法，也并非难事。”

“但他毕竟身份特殊，若无真凭实据，总没有理由上去就掀他的面皮吧。”

而且以状元府中的高手数量，基本也直接堵死了暗中窥探的路子。

总不能真拿段文君去打窝吧。

温祈无奈叹气，只能从别的角度再找突破口。

“状元，玲珑心。”她将两只空茶杯倒扣在桌上，又用指尖沾了水，边念叨边写着，“目前可以确定，这俩都是天敕圣宗安排好的。如果按照正常逻辑，也就是他们维持的现状来看。”

“庞子程取心，卢一舟做状元。”

“但事实是，现在反过来了。也就意味着必然有意外发生，可能是真正的卢一舟先死了，也可能是，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个，不再符合预设的条件。”

“而且这个条件一定相当严苛，以至于没办法用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来代替。如果再考虑到他们各自的出身，我更倾向于……”

“是卢一舟出了问题。”

温祈说着，将代表玲珑心的那只茶杯往远处推了推：“取心，或许只是为了便于处理尸体，这样才能顺其自然地以安乐堂为幌子，不轻易露出破绽。”

“可假状元不同，这个漏洞太大了。按照观照的秉性，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他不会用这么冒进的方式。”

谢迎坐在旁边，静静地听她梳理思路，等到她全部说完，才跟着说道：“庞子程敢当众骂皇帝，不会轻易受人摆布。天敕圣宗要控制他，能用的手段不多，无外乎威逼利诱。状元之位，家人安危，皆有可能。”

“但这些对他来说，似乎都很难成立吧？”温祈反驳。

情况似乎再度陷入僵局，她暗自思忖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卢一舟说，庞子程病逝后，尸体被葬在了安乐堂。”

“所以你是想？”谢迎大概猜到她的打算了，“这事不难，段文君去为她的亡夫敛尸，合情合理。”

“不，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温祈摇了摇头，正色道，“要换一个借口。”

“那就以本侯的名义。”谢迎从善如流，“作为买家，想要看看货源，安乐堂应该也没理由拒绝。”

*

自从那夜遇到卢一舟之后，段文君整个人都变得沉郁了许多，把自己独自闷在房间里，几乎没再露过面。

温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更没办法跟她直说，庞子程已经改头换面的事情。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跟安乐堂主的会面，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出些新的东西。

约定的酒楼距离侯府不远，那个送拜帖的书生已经到了，早早地等在门口，刚见到谢迎，便躬身拜道：“侯爷，我家堂主已静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们显然是提前清过场，基本看不到什么闲杂人等，就连跑堂和掌柜都缩在角落里，没敢往他们面前凑。

书生领着两人一路登上顶楼，又绕过层层隔断，直到最里面的角落。

“侯爷，姑娘。”他停下脚步，倾身撩起垂坠的纱帘，“请。”

纱帘后的空间不算大，但足够隐秘。在靠窗的位置，还立着座竹制屏风，透过花纹间的镂空，能依稀看到一个侧对着他们的人影。

温祈几乎在瞬间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卢一舟？”她甚至觉得荒唐大过于意外，“是你在负责安乐堂？”

“生意而已，别人能做，我自然也能做，姑娘又何必如此震惊。”

卢一舟不温不火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他们落座，又亲自斟上茶水。

接着，他将茶碗推到温祈面前，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况且，二位不也是为了能分一杯羹，才来赴约的吗？”

温祈哑然。

以他们的来意，确实没什么立场去质疑他。

“当然了，以侯爷的身份，我是很乐意促成这场合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在商言商，就算是侯爷您，也要拿出足够的筹码，证明这不是场亏本生意，我才好跟真正的……”卢一舟顿了顿，一笑带过，“交代不是吗？”

谢迎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慢悠悠地撇着茶碗里的浮沫：“本侯粗鄙，比不得你们文人心眼子多，听不懂这些弯弯绕。卢堂主想要什么，大可直说。”

卢一舟冷不丁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微滞。他沉默地审视着谢迎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耐心告罄，压低声音直白道：“玲珑心。”

“啊，原来如此。”谢迎了然，施施然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背后东家的意思？”

卢一舟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挑明，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下：“这无关乎你我的合作。”

“不，此言差矣。”谢迎笑意渐深，“若安乐堂是你的一言堂，那自然没什么区别。可就目前来看……”

“卢大人，本侯以为，你还没有私下谈条件的资格。”

卢一舟闻言，身体骤然僵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而看向温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在找庞子程的尸体。”

“尸体就在安乐堂，你们可以去看。但作为交换，把那颗玲珑心给我。”

*

卢一舟对玲珑心的执着显然有些超出预期。温祈想不通他的目的所在，但不影响他们达成交易。

书生跟着他们回到侯府，取走了那颗心脏，同时留下一把钥匙，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