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与地上的脑袋对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朝谢迎躬身道谢:“此番逆贼伏诛,全然仰仗侯爷出手相助。”
情势急转直下,观照显然没料到谢迎会在这种时候出现,笑容瞬间僵直,然后崩裂。
“左荣那个废物!”他有些气急败坏,“连个门都守不住的废物!”
禁军统领以为是因为地上那位,于是也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确实,也不知是多大的漏洞,竟会让这种贼人轻松潜入。”说着,他宽慰地看向观照,“不过国师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情我必将如实禀告陛下,不会给您带来很大的困扰。”
观照嘴角抽搐了下。
困扰,面前这俩就是最大的困扰!
但事已至此,他注定没办法再拿他们怎么样了。观照深吸口气,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表象:“统领深明大义,本座在此谢过。”
听他这么说,禁军统领知道他是认下了这个人情,心中暗自一喜,又问:“那此地……还要继续炼丹么?”
他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领功了。观照懒得拆穿,皮笑肉不笑地瞄了眼地上的脑袋:“戏都唱完了,还留着戏台做什么。”
说话间,子午兰的药效也渐渐消退。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先是迷茫,待看清现场的局面后,又瞬间陷入了恐慌。
他们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台上已经熄灭的丹炉,还是随意滚落在地的心脏和人头,都无疑彰显着。
开炉失败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已经有禁军层层把守,又有身为国师的观照亲自主持,更何况,他们甚至已经闻到了丹香!
这种功亏一篑的落差感,让他们开始愤怒,然后这种出离愤怒迅速压倒了其余的一切情绪。
有人认出来前面执剑的谢迎,紧接着,不知是谁率先出声:“是活阎王!一定都是因为他!”
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谢迎立刻成为众矢之的。不过骂归骂,倒也没有哪个傻子,当真敢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谢迎倒是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观照更是乐见其成,脸上甚至不加掩饰地露出笑意。
只有禁军统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能出这样的乱子,急出了满头冷汗,但左右看看,不管哪方都不好得罪,最后只能咬咬牙,朝温祈暗示道:“阿愿姑娘身体抱恙,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温祈本就不想听他们对谢迎的无端辱骂,这台阶也算递到她心坎上了,当即会意,顺势往谢迎肩头一倒。
“哎呀,我已经柔弱不能自理了。”她可怜巴巴地仰脸看着谢迎,“我们回府吧,侯爷。”
*
禁军统领显然是一秒都不想让他们多留,见谢迎点头,便立刻张罗着派人去备车备马。
至于那些已经醒来的教众,都被禁军以集中诊治为借口打发走了。倒是段文君,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昏迷,温祈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有醒转的迹象。
“带着她。”谢迎说着,又用剑尖把那颗心脏拨回锦盒里,“还有这个。”
“欸?可以吗?”温祈犹豫了下。
“不可以吗?”谢迎视线移向观照,微笑,反问。
开炉是假的,药引自然也是假的。
观照嘴角再度抽搐了下,垂眼,遮掩住眼底漏出的怨毒:“自然可以。”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侯爷想要的东西,本座定当要双手奉上。”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禁军统领夹在中间,已是满头大汗。正当无措之际,恰好看到副统领带着马车赶来,甚至还是两辆。
他两眼蓦地一亮,大声抢白:“侯爷,马车到了!”
谢迎挑眉:“倒是快。”
“不敢耽误了侯爷的正事。”禁军统领讪笑两声,抬手抹了把冷汗。
马车将温祈他们一路送出总坛,倒是没受到什么阻碍。只不过在门口的时候,被左荣的手下拦下来,做例行检查。
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从随行的禁军手中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顺口问道:“怎么这种时候出去?”
禁军有些敷衍地笑了笑:“都是奉命行事。”
检查的人便不再说话了,颇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摆手示意:“放行!”
温祈本还担心他们会查马车里面,毕竟后面还带着个昏迷不醒的段文君,真要深究起来,多少有些说不清楚。但没想到,自己属实是有些多虑了。
“难怪里面都快漏成筛子了。”她没忍住吐槽道,“我还放了那么大个响箭,他们真就当呲花看啊。不是我说,左荣好歹还顶着个辅国大将军的名头,怎么能混成这样。”
提到左荣,她又突然想起来昨天的事情:“对了侯爷,昨天他找你,说了什么?”
“造反。”谢迎云淡风轻地开口,“他要恭王旧部。”
温祈:???
她懵了下,最后一言难尽地评价道:“挺好,人活着总要有点痴心妄想。”
谢迎像是被她幽默到了,勾起嘴角轻笑出声。随后他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与温祈靠得更近,几乎在贴在她耳边说:“那现在我们该来谈谈你的事了,温姑娘。”
最后三个字的发音极轻,近乎气声,千回百转地绕过温祈耳畔,暧昧得像是在调情。
温祈只感觉脸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脑袋里瞬间空白一片,只能往后仰身,尽可能地拉开这段过于危险的距离。
“什,什么叫谈谈我的事。”她磕磕巴巴地重复着谢迎的话,就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心虚。
但显然收效甚微。
马车空间本就逼仄,在谢迎的步步紧逼下,温祈几乎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她后背抵在窗棱上,被硌得有些生疼。
谢迎垂眼看着她不自觉绷紧的肩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怕我啊,温祈。”随即,他重新回退到原本的位置,“别靠着窗,小心摔下去。”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温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形容不出具体,但就是觉得。
不太痛快。
“……我没有在怕你,谢迎。”她抿了抿下唇,低垂着视线,有些不敢直视谢迎的眼睛,“但,昨天我答应过等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