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未亮,整个天敕圣宗总坛便已经热闹了起来。赶来的教众远比温祈想象得要多,透过窗缝,能看到他们正乌泱泱地往总坛深处涌去。
两个小丫鬟倒是还没走,挤在梳妆台前,叽叽喳喳地争论着戴哪支珠花好看。
听到温祈醒来的动静,两人陡然噤声,有些尴尬地回身道:“那个,姑娘,是不是我们吵醒你啦?”
“没有,你们继续。”温祈摆摆手,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顺手点开面前跳出来的系统弹窗。
【今日传闻:好多人啊.gif】
温祈:“……”
“没有表情包可以不用。”
【o(*????ω????*)o】
【但是这样会显得热闹一点。】
温祈:???
“你今天的心情有点好得过分了。”她狐疑道,“不会是又有什么大坑在等着我吧。”
【什么话。】
【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啊宿主。】
温祈短短几分钟被沉默了三次,果断选择叉掉弹窗,回归正常人的世界。
小丫鬟们见她起身,连忙将桌子上的珠花收拢到一旁:“姑娘现在就要出门吗?”
“随我们来吧,国师大人吩咐过,要带您去长生台那边。”
所谓长生台,便是天敕圣宗内的祭台,筑于整个总坛的最深处,与皇城遥遥相对。台高约三丈,四周围立着十二根莲花底座的蟠龙玉柱,正中央则摆着一尊半人多高的鎏金丹炉。
炉身古朴,并无太多雕琢,膛内已经燃起炉火,淡色轻烟顺着炉口盘旋而上,丝丝缕缕,如同云雾般积聚在半空中,经久不散。
两列禁军身着甲胄,分立于丹炉两侧,神情肃穆地俯视着下方蜂拥而至的教众。
“人太多了。”禁军统领杵着长刀,拧眉道,“巡逻的人可有发现异常?”
“没有。况且外头还有左将军带人守着,应当出不了什么乱子。”副统领说着,打了个哈欠,“都盯了整整一晚了,要我说,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会在这种时候来捣乱,九族都不想要了吗。”
“左荣?呵,那个废物。”禁军统领满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吩咐下去,叫我们的人都打起精神,留点心,别在最后的关头闹出乱子。”
“是,大人。”副统领点头,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接着便去安排换岗。
台下,温祈正好与一队回防的禁军擦肩而过,在侧身避让时,也不知被谁推搡了一下,冷不丁与旁边的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捂着脑门,几乎同时倒吸了口凉气。还没缓过疼来,又几乎同时开口。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抱歉,没伤到哪儿吧?”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温祈先是一愣,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小段大夫?!”
“诶?”段文君揉着被撞红的额头,后知后觉地抬眼,“温祈?!”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慌乱无措:“这不是,你怎么,等等,难道你也加入天敕圣宗啦?”
“什么话什么话。”温祈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在集中心思往前面挤,并没有人关注到她们的动静。
她稍微松了口气,拽着段文君退回到人群稀疏的边缘地带。
“这什么地方,你我是什么身份。”她一本正经地提醒道,“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哦哦,好的好的。”段文君急忙捂住了嘴,又特意往温祈身旁靠了靠,几乎用气声问道,“所以你怎么混进来的?”
“这个说来话长,反正是正经渠道。倒是你啊小段大夫,你看着倒像是偷偷进来的吧?”
“呃。”段文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什么,给银子,然后那人就带我进来了。哎呀这都不重要,反正,反正我必须要挤到最前面去,我待会儿要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玲珑心?”
段文君:“……”
两人彼此沉默地交换了个眼神。
“哈哈,那么巧。”段文君蔫头蔫脑地干笑两声,“你也是啊。”
“其实我是来找子诚的。当日在槐村,我向太子问起他的消息,太子说,说他在宴会上得罪了陛下,被直接革除功名,贬为庶民了。”
听到她的话,温祈倒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所以你不辞而别,就是为了来京城寻他?”
“我本以为他已经……”段文君顿了顿,“我必须要来,在京城,甚至连个可以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在进京的路上,我恰巧收治了一个落榜的举子,便趁机向他打听。子诚还活着,他被国师保下性命,就留在文观书院内教书。”
这倒是与大白脸昨天说的情况相符。
温祈想了想,追问:“那你去过文观书院了吗?”
段文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那里平日里都有人守着门,我进不去。不过我趁着孩子们散学,找他们问过。”
“他们说庞先生在两个多月前就走了,说是要,要回乡成亲。”
“他是自己走的?”温祈有些意外。
“不,我不知道,孩子们说得并不清楚,他们分不清这些事。”段文君蹙起眉头,“但是,从那之后,确实就没有子诚的消息了。”
“后来我又听说了七窍玲珑心的事情,这时间太巧了,我担心,担心……”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缓了缓,等情绪稍作平复,才再度开口道:“不论如何,我想我必须要亲眼见见那颗所谓的玲珑心。不管是不是,是不是子诚,我至少要给自己,给他一个交代才行。”
温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查清的。”她笃定地说,“不管是不是庞子诚,我都会查清真相的。”
段文君眼眶泛红,但依旧笑着点头道:“啊,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