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照。
为什么会是观照?!
温祈感觉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已经听不到孩子们的读书声了,她看着观照手里还在滴血的戒尺,简直不敢想象,书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挡在她身前的暗卫也是神经紧绷,从腰间抽出匕首,满脸防备地紧盯着观照的一举一动。
“不必如此紧张。”观照笑容温和,一本正经地劝诫道,“毕竟像你这样的小暗卫,里头还躺着一个。”
“当然,我说这些,并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只是想借此机会,与阿愿姑娘好好聊一聊。”
他的语气相当诚恳,甚至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侧开身子,示意他们可以进去把人带走。
但显然没有人相信他的鬼话。
暗卫将匕首捏得更紧,侧步靠近温祈,将响箭塞进她手里,短促道:“走!”
“走?”观照兴味挑眉,“恕我直言,你们没有如此选择的资格。”
话音刚落,他便于顷刻间闪身而至,单手擒住暗卫拿刀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人狠狠地掼在墙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匕首,书册,还有戒尺一并掉落在地。
温祈甚至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暗卫被他掐着脖子悬离地面,脸色已是憋得红紫一片,濒临昏厥。右手腕几乎完全被反折过来,能清楚地听到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观照微微侧头,嘴角噙着笑,“谢迎倒是惯会训狗,咬人不疼,叫得还挺响。”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温祈,又问:“温姑娘,现在你应当愿意与我好好聊聊了,对吧?”
“……好。”
温祈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放开他,我跟你聊。”
“恕我直言,你也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观照显然并不满意,说着,又故作悲悯地按了按暗卫的颈侧,“他好像快死了。”
“阿愿姑娘,你也不想因为你的犹豫,让无辜的人平白送命吧?”
“你!”温祈怒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攥紧手指,靠着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感来保持冷静。
“说吧,你想聊些什么。”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女子,应该没什么值得国师大人惦念的吧?”
“非也非也,阿愿姑娘未免太过于妄自菲薄了。”观照得偿所愿,手掌也跟着稍稍泄力,给暗卫留下一点喘息的余地,“这么些年,财也好,色也好,权也好,天敕圣宗不知使了多少手段,塞了多少美人,却始终不得拉拢谢迎半分。”
“他看起来荒唐无度,却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不站队,不表态,两不相帮。”
“可是因为你。”
“因为你,他突然开始做选择了。”
“当然,这本该是一桩小事,还不值得本座在意。哪怕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给我们造成一点小麻烦,但这些都无伤大雅,动摇不了我们圣教的大业。”
“可偏偏。”他笑容未变,眼神却骤然变得阴冷起来,“偏偏谢迎他在朝堂上与我们扯破了脸。”
“所以。”
“温姑娘,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他的?”
……说服?
温祈看向观照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她想过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或者是想要利用自己来威胁谢迎,结果居然是来打听谢迎感情史的?
你们搞邪教的都有病吧!!!
但不管有没有病,他手里现在还拿捏着一条人命。
“国师大人。”温祈只能忍辱负重地回答他,“或许你听说过一句话,人不能踏进两条相同的河流。”
“就像你们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会亦是如此。纵使我告诉你,我是如何得到他信任的,你们也绝无可能再复刻一遍了,国师大人。”
“况且人心本就难测,说不定我也只是被谢迎利用,来掩人耳目的,不是吗?”
观照没有立刻回应。
他眯了眯眼睛,笑容逐渐收敛,满脸深思地审视着温祈。
良久,他松开手,任由暗卫瘫软在墙根处。
“很好,我尊重你的解释。”他从袖口处取出一方绢帕,细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现在,你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了,温姑娘。”
谈条件。
如果在几分钟之前,温祈或许会选择,直接带着两个暗卫离开。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更大胆一点。
“既然国师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听侯爷说,长生药引已然集齐,明日便可开炉炼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也去长长见识?”
“哦?”观照凝视着她,眸光渐深,过了许久才点头应允,“自然可以。”
“不过陛下有令,明日总坛戒严,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只能委屈姑娘今日便随我前去了。”
“也好。”温祈笑得相当真诚,“只要国师大人不嫌叨扰。所以我们何时出发?”
观照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了看天色,才道:“待我讲完这篇书吧。”他说着,俯身捡起地上的书册和戒尺,兀自转头走回书院。
地上的暗卫意识尚且清醒,但暂时还没恢复多少行动能力。眼见温祈跟上了观照,他急忙探身阻止:“姑娘,不可!”
“没事,我心中有数,你回去转告谢迎,真有事我会放响箭的。”温祈正色道,“况且里面还有一个,不管是死是活,总要带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