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等人合力将神像搬到院中,找个向阳的位置放好,权当是给九窍神晒太阳了。
紧接着,他们便急匆匆地赶回屋子。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要怎么输!”吴山叉起腰,大喇喇地说道。
温祈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凑近基座,俯身去观察它的表面。
或许是因为常年承重,本就凹凸不平的泥面上,交错着不少细碎的裂纹和孔洞。非要形容的话,倒是有些类似东北大炕,只不过泥面抹得没有那么厚实,依稀还能看到石板间拼接的缝隙。
“怎么了,又有什么发现吗?”段文君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好奇地靠过来。
“嗯,看这个。”温祈用指尖点了点正中间的一道裂口,“有些奇怪。”
这道裂口长约三寸,形状并不规整,一端极为细小,另一端则足以放入半个指节。裂口边缘残留着类似于剐蹭的痕迹,土层有些许剥落,但乍一看并不引人注目。
段文君没看出什么端倪:“这里刚好被神像盖住了,在搬动的时候本就容易蹭到,裂缝大一点应该也算正常吧。”
“裂缝本身并不重要,要看它的位置。”温祈抬起胳膊往裂缝上方比划了下,“差不多能直通神像的左胸。”
“诶?!”段文君恍然大悟,惊道,“你的意思是,子午兰?”
“猜测而已,现在就下定论还是为时尚早。”温祈倒也没急着断言,转而看向村长,“劳驾,这东西徒手可没办法撬开。”
村长显然是没见过拆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几番欲言又止。但在温祈的久久凝视在,他终究还是妥协了,破罐子破摔地朝吴山摆摆手:“拿撬棍来。”
吴山:???
说好的渎神之事,与自己全然无关呢?
这就突然要变成帮凶了?
但还是那句话。
九窍神高居九天之上,但村长可是实打实住在槐村的。
他只能带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取来撬棍,随手往地上一扔,又自欺欺人地背过身去不看。
段文君看着他那副憋屈到不行的样子,竟感觉自己的良心也莫名受到谴责。
“完蛋了。”她沉痛地闭了闭眼,“这回更像个反派了。”
“这时候说什么正派反派的。”温祈弯腰拎起那根撬棍,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才意识到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目前的身体素质。
“过来,搭把手。”她勉强将撬棍卡进那道最大的裂缝里,“听我的,一二三,撬!”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石板被整个掀开,借着惯性翻倒在地上。倒是没有多少扬尘,只是有一股经年已久的腐朽气味,缓慢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什么玩意!”
段文君差点被呛得当场吐出来,果断捂紧了口鼻,连连后退。
吴山他们也同样面露难色,一时间,出了温祈,竟没有人敢靠近半敞开的神像基座。
“慌什么,还有一层木板隔着呢。”温祈甩了甩酸胀的胳膊,满是调侃地看着他们。
“你……你别再故弄玄虚了!”吴山梗着脖子嚷嚷道,“别怪我没警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赶紧向九窍神赔罪,说不定祂还不会怪罪于你!”
“啊,这样的吗?那完了,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还只是蹭蹭不进去啊。”
温祈不怎么走心地回应着。
不过说实话,她也有些扛不住这股味道了,于是左右看了看,伸手向段文君讨来一块面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再次拿起那根撬棍,沿着木板的边隙楔入。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比刚才还要浓郁数倍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温祈拧眉往神像基座内看去。
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
*
严谨地说,其实并不能算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粗糙的内壁上,还残留着几乎已经与泥土混为一体的腐烂皮肉,证明曾经郎中的尸体确实被存放在这里面。
底部同样盖着一层拼接的木板,缝隙里卡着两根被截断的篾条,其中一截的末端被从中间竖着劈开一小段,做成简易的夹子。
这也算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有人藏在神像基座里,利用篾条穿过泥面上的缝隙,将子午兰送进神像的左胸口。
而他既然能自由进出,也就说明。
还有暗道。
温祈思忖着,将视线转到最底部垫着的木板上。
恰在这是,吴山他们也算是终于缓过了气,急哄哄地扑上前来。
“你……你都做了什么?!”
吴山看着空空如也的基座,震惊得近乎失声:“怎么可能,神蜕呢?!”
“羽化了,飞升了,九窍神的凡间化身也登仙了。怎么样,够不够神迹?”温祈一边说着,一边用撬棍轻轻敲击着底部的木板,辨别发出来的声音差异。
但落在吴山眼中,便是加倍的不敬神明。
他目眦欲裂地吼道:“你这妖女!你究竟把神蜕弄到了什么地方?!”
“妖女?”
温祈手下的动作一顿,目光移到吴山身上,从上打量到下。
说实话,她倒是着实有些日子,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想什么呢,不带这样诬陷人的,我要有这本事,还多余跟你打什么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