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枣红马还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像是生怕把人给放跑了,整匹马杀气腾腾的样子,连温祈都没敢贸然靠近。
气氛凝滞许久,段文君终于忍不住了,战战巍巍地拽了拽温祈的袖摆:“她,她还活着么。”
温祈思忖片刻。
“都可以。”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活的归你,死了归我。专业对口,管治管埋。”
似乎是听懂了温祈的话,枣红马瞬间变得更加兴奋了,呼哧呼哧地绕着农妇奔腾两圈,然后找准位置,高高扬起前蹄,作势欲踏下。
“啊呀!”
只听一声惊恐至极的高亢呼声,农妇连滚带爬地躲闪到一旁,再抬眼看向温祈他们,当场就哭得涕泗横流。
“我错了,活祖宗,我真错了。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我真没胆子杀人,我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就是想着,那个糟心的混球死都死了,丢下一屁股赌债烂账,我还得给他收拾后事。要是能,要是能在这里捞点好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段文君简直难以置信:“那你就这样污蔑秋婆婆?!她还好心替你弟弟验尸!你这个,这个……”她绞尽脑汁都没出来什么恰当的词汇,最后憋红了脸,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这个毒妇!”
“……行了。”秋婆婆哑着嗓子拦住她。
她看起来身心俱疲的样子,像是被抽干所有的心力,本就佝偻的背几乎已经驼成了直角。
“一报还一报,今日之事便算是过去了。”她摆了摆手,“你走吧。”
农妇没料到她真会如此轻拿轻放,一时呆愣在原地:“什,什么?”
段文君闻言,顿时也急了:“秋婆婆!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如此作弄你,好歹也要……”
“要怎样呢?”秋婆婆平静地反问道,一双浑浊疲惫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她,“报官吗?还是接着杀了她呢?我说了,一报还一报,我差点被她砸死,她也差点被马踩死,继续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但是……”
话虽这么说,可段文君还是觉得有些气不过,偏偏又想不出什么更恰当的处理方法。
就在她急得满脑门出汗的时候,却听到温祈在旁边幽幽开口:“就事论事,可她还惊了我的马。”
农妇:???
说清楚到底是谁惊了谁?!
她这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妄之灾,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偏偏枣红马仍在旁边虎视眈眈,还有意无意地晃荡着马蹄。
“我……我赔!”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只要你愿意放过我,要多少我都认!”
“什么话,我看着像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么。”温祈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三筐豆饼,你喂得它高兴,如何?”
这倒确实不算为难。
农妇面色稍缓:“那,那你牵它去我家,别说是三筐豆饼,它能吃下多少,我喂多少。”
“不对。”温祈纠正道,“它就拴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这怎么行?!”农妇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反驳,“这么个晦气地方!我不……”
话没说完,她看到温祈明明弧度未变,却渐渐冷下去的笑意,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低,她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农妇灰溜溜地走了,段文君看看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又转头看看温祈,几度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温祈有些心累地按了按眉心。
“就是,就是刚才。”段文君如实道,“看着不太像你的做事风格。”
不过似乎是察觉到温祈并不想多说,她立刻便换了个话题:“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么?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修养,如果能有个安稳地方待着的话。”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用余光瞟了瞟秋婆婆,刻意放慢语调,“比如有个好心的秋婆婆愿意收留你,当然也包括我……”
看不懂她明示的是傻子。
秋婆婆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诶!完全没道理啊!”段文君满脸挫败,“我们明明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同一条绳。”温祈纠正她。
段文君沉默。
段文君恼羞成怒。
“什么时候了!我们要露宿荒郊野岭了!是绳子是船的重要吗!”
她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秋婆婆显然是被吵到了,猛地停下脚步:“闭嘴。”
世界骤然安静。
段文君捂住嘴,可怜兮兮地望向秋婆婆,企图激起她的半点怜悯之心。
秋婆婆却看都没看她。
“你叫什么?”
“我吗?”温祈愣了愣神,“温,温祈。”
秋婆婆依旧没什么表情,又问:“你懂验尸?”
这次没等温祈回答了,她自顾自地走到正殿殿门旁边,有些吃力地推开另外半扇关着的门板。
“进来吧。”她说,“尸体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