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被迫退至谢迎身旁,满心焦急地揪着他的袖口质问:“你印信呢?!”
谢迎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摇头道:“不在。”
“不在?!”
眼看着许久未波动的生命值又开始疯狂横跳,温祈彻底绷不住了:“那玩意也能乱丢吗?!你要是还记得在哪儿,你……”
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温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谢迎说让承钊和卑弦去接一个人,承钊确实跟着邓璋回来了,但卑弦没有。
谢迎不知道邓璋会来。
他要接的不是代天巡狩的邓大人。
而是……
太子。
卑弦去迎太子,必然要带着谢迎的印信。
温祈彻底想明白了,永宁郡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局,一场算计了天灾,算计了公冶书白,算计了太子,针对谢迎的杀局。
关嘉是饵。
邓璋是在后的黄雀。
“你……你要是还有什么后手……”温祈被系统弹窗晃得头晕眼花,“总不至于要么等那位来,要么等死吧?”
谢迎心态良好,甚至还有闲情开个玩笑:“难说。”
“按我以往的经验,一般都要等到铡刀落下,才会有人来喊刀下留人。”
温祈:“……”
累了,毁灭吧。
邓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倒是不急于下令。哪怕已经瞥见谢迎那些飞掠而至的暗卫,也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规劝:“谢迎,束手就擒吧。我只想要你的命,又何苦让我徒增杀孽。”
他满心沉浸在将谢迎逼至绝境的自得之中,总想再说些什么。
一时不察,但见眼前黑影一闪,等再回过神来,承钊已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我看谁敢妄动!”承钊拖着邓璋飞快闪至弓箭手的死角,手腕一紧,锋利刀刃便在邓璋身上划出一长道血痕,“放人!”
邓璋感受着来自身后,毫无保留的杀意,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他僵着脖子,不敢丝毫动弹,低声安抚道:“我劝你别这么做。”
“就算谢迎能逃出去,你也得死。”
“别拿你自己的命换他的命,不值。”
承钊一言不发,以一道更深更长的血痕做为回应。
邓璋知道自己说不动他了,无奈放弃,摆摆手示意京畿卫先行退避。
恰在这时,又生异变。
早已无人在意的关嘉突然登上公案,高举起一只形制古怪的瓷瓶,另一只手里捏紧火捻:“我看谁敢妄动!”
他像是彻底没了理智,咧开嘴凝望着谢迎,笑道:“侯爷算无遗策,温姑娘聪慧过人,想必能认出这是什么。”
“不瞒侯爷,不止我手中,不止府衙,这整座淄川城里,都被我埋遍了火药!”
“只要我轻轻一点……砰!”
他在这瞬间,脱下了所有似人的伪装,环顾着周围百姓慌不择路的模样,笑得越发癫狂。
“本官乃永宁郡守!本官便是他们的天!是掌管此地生杀予夺的神!”
“谢迎,小人自然是死不足惜,可若能得这满城百姓殉葬,也不枉我这么些年的苦心孤诣啊。”
“哈哈哈哈哈,都得死,我们一起死,为国教而死,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眼看着他两只手开始靠近。
“疯了,都疯了,你们这群疯子……”左冲瑟缩在角落里,他离公案最近,可以想见,一旦火药爆炸,他必定首当其冲,说不定连具全尸都不下。
耳边充斥着哭喊声,推搡声,兵刃声,还有许许多多分辨不出的动静。
层层叠叠的声浪裹挟着他,竟让他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勇气,几乎不假思索地猛然向关嘉扑去。
咚的一声。
两人齐齐砸倒在地上,又借着惯性翻滚数圈,甚至撞倒了一个躲闪不及的京畿卫。
关嘉两手松脱,火捻不知掉落至何处,瓷瓶也被摔碎在台下,里面的火药粉末正好散落进一坑水洼里,彻底不能用了。
“没了……都没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直到被左冲的呻吟所惊扰,他突然回过神来,顺手摸起那个京畿卫不慎掉落的刀刃。
“坏我计划,坏圣宗好事……你该死,你该死!”
他双目赤红一片,抬脚踏住还没爬起来的左冲。
——噗嗤。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血流成河,直到左冲彻底没了动静,软倒在那里,就像一滩烂肉。
关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愣怔地看着血泊里倒映着的,他自己的脸。
然后释然一笑。
反手将刀捅进了自己胸膛。
随着二人的死,现场彻底陷入混乱。百姓尖叫哭嚷着往四处逃窜,直到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锐利的,划破云霄的哨声。
“弟兄们,跟我——杀!!!!”
一众黑布遮面的莽汉逆着人流冲杀而来,几息间便砍倒了一片京畿卫,硬生生将包围圈撕开一道裂口。
“侯爷,走!”承钊手起刀落,利落地给邓璋来了一下,紧接着纵身跃至谢迎和温祈身边,护送他们往外冲杀。
谢迎反应更快,软剑出鞘,接连斩断飞至眼前的箭簇,紧跟着单手揽住温祈,闪身踏上一旁奔袭而来的枣红马。
温祈被晃得够呛,仓促间瞥见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石复?”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愕然道,“漕帮?!”
谢迎一边御马,一边还要分出心思解决那些冷箭,根本就没空解释。
“坐好,别动。”他气息有些浮动,抬手将温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我们要出城。”
眼看着两人已经骑马远离,漕帮众人和谢迎的暗卫也不再多做纠缠,且战且退。
木台之上,邓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缓缓爬起来。
承钊刚才那刀割得仓促,歪了些许,没割断他的喉管,让他侥幸捡了条命。
“好一个漕帮,好一个谢迎。”
他咬牙切齿,神情阴鸷地死死盯住那匹已经成功突围的马。
然后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寒光凛冽的银灰色弓弩。
弩箭上涂了毒,他眯起一只眼睛,右臂平举,将箭尖瞄准马背上的谢迎。
蓄势待发之际,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阴涔涔地笑起来,然后将准心微微偏移。
“去死吧。”他说。
然后咔地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