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案前。
承钊委屈巴巴地蜷身坐在矮凳上:“我的天,这同一个问题都问三遍了,还没完啊?邓大人,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要不干脆给我上刑算了。”
审案半天都没有丝毫进展,邓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胡说什么!”他兀自镇定地拍了拍桌子,“本官代天巡狩!岂是那种只知刑讯逼供的庸官?!”
“是,邓大人你肯定不能是庸官。但这都小半个时辰了,要不……您换个人审?”
承钊实在坐不住了,盯着一众京畿卫的凝视,直愣愣地站起来提议:“这不是还关了那么老些京畿卫么,既然都是嫌犯,那必然要一视同仁啊。”
“指不定瞎猫撞到死耗子,下毒的人就在他们……”
话未说完,却听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绝无此种可能!”
“下毒之人,就在京畿卫中!”
邓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神含怒,唰地向温祈刺来。
“你说什么?!”他本来只是想打断承钊的插科打诨,没想到还有个大的,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都忘了表情管理。
“温姑娘!”他拍案而起,“怎敢如此妄言!你可知他们是京畿卫!陛下的亲军!你所见的三百人,本官都亲力亲为地逐一考校过,方敢带出来代天巡狩!”
还不等温祈回应,却听谢迎幽幽开口:“邓大人。”
“代天巡狩,好威风啊。”
“本侯面前,还真当自己是陛下亲临了?”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就连邓璋都不自觉地身体一抖,嘴唇嗡动两下,嗫嚅良久,终究什么都没说,反而有些惶恐不安地错开视线。
谢迎满是戏谑地嗤笑一声。
随即起身,故作亲昵地揽住温祈,柔声道:“阿愿素有审尸之能,你若想查,便尽管去查。本侯倒想看看……”
“有谁敢阻碍本侯的人。”
温祈感受着那道倾覆上来的体温,心头莫名有些发颤。
谢迎的话,无疑是在为她作保。
他把自己立成了靶子,但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半点好处,换而言之,这绝不是出于理智的决定。
但谢迎向来是个理智的人。
温祈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触碰到了什么,思绪不由自主地乱起来。
直到谢迎的声音再度贴着耳畔响起:“阿愿?”
“……我知道了。”温祈理智回笼,暂时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而看向邓璋,笃定道,“请唤人上来吧,邓大人。”
“诚如侯爷所言,我会审尸。”
*
审尸是不可能审的。
老头死状惨烈,看一眼就恶心,更何况系统已经摆明了没有提示。
温祈顶多也就在旁边绕个两圈,装装样子。
不过她到底名声在外,邓璋还真被她唬住了,一本正经地问道:“姑娘,可有所发现?”
“那是自然。”
温祈胸有成竹地点头,学着谢迎的样子,负起双手,缓慢踱步至那一圈京畿卫面前,慢悠悠地环顾一圈,故作高深地开口:“你们可曾听闻,尸体也会说话么?”
京畿卫要被她当众审问,本就心有不忿,当即有人要开口反驳。
却听承钊幸灾乐祸地抢白道:“阿愿姑娘,也让他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好好涨涨见识!”
温祈但笑不语,视线再度缓慢扫视过每一个人,随即微微偏起脑袋,倒像是真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她耳边低语。
恰有一阵冷风吹过。
画面诡谲,让在场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借着前摇还没结束,温祈又不死心地试了试系统,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果然,靠人靠物都不如靠自己。
她无奈地长叹一声,抬手随意指向其中一个京畿卫,清了清嗓子。
“你。”
“不是凶手。”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排除法,闹得一阵心惊胆战。
好在温祈并没打算卖关子,又接连排除了一大半人。
最后只剩下三个。
面容普通,平平无奇,属于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到的类型。
承钊在旁边看得也莫名紧张,不自觉地攥紧双手,视线随着她摇摆不定的手指而游走。
“一般来说,悬念都会放在最后揭晓,但我不喜欢这样。”
“接下来,不会再玩这种小伎俩了。”
“尸体告诉我,凶手就是……”
温祈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胳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看着无比自信,实际在心里默默点兵点将。
她快演不下去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穿越前做记者的时候,积攒下的那些察言观色的职业本能。
前面扯那么多,都是为了铺垫,就赌凶手信了传闻,并会因此漏出马脚。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微表情大师。
不管了,总归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先把承钊和谢迎从这潭浑水里扯出来。
她这么想着,手指的方向缓慢偏移,逐渐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