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舟车劳顿，本用不了几日便能到达上京。但路上林眠遭了风寒，初日只是有些咳嗽，秦敖便提议休整两日。林眠但说无事，路过小镇时去药房配了副药，便又上路了。结果第二日依旧不见好，第三日发起了高热，这回林眠如何劝说都无果，就近在留机城中停了下来。

林眠在旅馆里躺了几日，高烧始终不退。秦敖说要请大夫，林眠便拦住他，意识迷离地写了副方子：“别花那冤枉钱，你照着单子去抓药，然后煨一个时辰……咱钱不多，要省着点用……”

秦敖扶额，这人烧得不省人事还惦记着银子。他俯身贴着林眠的额头，那人絮絮叨叨说着：“这地方不便宜吧，你花这钱干什么……叫车来接。”说着就要坐起来，秦敖轻轻把人按了下去：“好好养着，钱不用你操心。”

夜里，林眠体温退了些，他睁眼瞧见靠着床尾睡去的秦敖，桌上东西凌乱摆着，蜡烛也快燃尽。林眠撑着坐起来，额头的帕子滑到胸口，秦敖在他昏迷时替他换了里衣。

林眠捏着帕子，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熄灭的火苗又死而复生。他摇摇头，想把歪门念头抛之脑后。忽然肚子叫，他零星记忆里闪过靠在秦敖怀里喝粥的场景，结果便是吐了秦敖一身。林眠长叹口气，本已决心与他秦敖个人恩怨上一刀两断，没想到这身子如此不争气，在王八村十几年都很少抱恙的他居然败给了小小风寒。

现如今又欠了秦敖人情，林眠心里过意不去。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些吃的，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爬到床边，穿好鞋，披上外衣，正想拉开门时，回过头看到坐在床尾睡着的秦敖，他又于心不忍了。

林眠踮着脚走到床边，双手抱住秦敖的身子往床上躺。奈何病了几日又无甚力气，身子虚弱得不行。他一个不稳，秦敖的身子直直往边上倒下去。林眠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勾着秦敖的背，表情十分痛苦。

闹出这番乌龙，秦敖依旧闭着眼，没有要醒的迹象。林眠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噗通”一声，秦敖倒在地上，林眠也直直栽了下去，整个压到秦敖身上。

“呃……”身下人传来反应，林眠揉着脑袋，立刻直起上半身，谄笑着冲还在状况外的秦敖打招呼：“你醒了啊。”

秦敖撑着上半身，目光从林眠的脸一路往下，最后停在某处。林眠收了笑容，顺着他的目光看，瞬间绝望到无地自容。

当时情况过于混乱，他倒下来不偏不倚坐到了秦敖腰上。

林眠“腾”地站起身，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挡在身前。方才的景象过于璀璨，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林眠是想乘此机会吃秦敖的豆腐。

而不巧的是，唯一知情人只有林眠：“你听我解释……”话到嘴边，想说他怕秦敖坐着睡觉着凉想帮他躺下盖被子，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吗？

于是林眠闭嘴了，他这辈子经历的尴尬不解之事不算少，多这一件其实无所谓，如果对方不是秦敖的话。

他与秦敖虽在惜颜城时就将话挑明了说，二人关系和好如初。但林眠积极克制与秦敖有过多接触，他不知对方是否察觉，换做以往，今夜的插曲他对秦敖一笑便过了，那人也不会有甚反应。

林眠一筹莫展了，他颓然坐在床边，秦敖什么也没问，一只手探上林眠的额头：“退热了。”

林眠错愕抬头，秦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端着地上的水盆走出去。林眠手比脑子快，想要接过盆：“我去倒吧。”

“不必，你回床上躺着。”秦敖侧身去看桌上喝了一半的白粥，问林眠：“就喝粥可以么？”

林眠愣愣点头，又要去端白粥。结果秦敖一手扶着盆，另一只手握住碗，走了出去。

林眠站在原地许久，听着木梯上秦敖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坐下，像被吸干了阳魂般暗自懊恼。

不多时，木梯上传来轻微的声音，林眠立刻正襟危坐。秦敖推开门，见林眠坐在床边，微微蹙眉：“不是让你上床躺着。”

林眠就三两下脱了鞋子卧回床上，感觉自己躺在棺材里似的一动也不动。

秦敖搅着粥，坐到床侧，林眠触电般起身：“谢谢道长。”便伸手要接碗。

秦敖顿了顿，把碗递给他。林眠饿急了，几下将粥喝了个精光，胃里感觉暖和了些。秦敖将空碗放到桌上，又摸了摸林眠的额头，确认退烧后才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后半夜林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身侧秦敖就算睡着了也安安静静，呼吸缓而慢。林眠狐疑此人是不是晕了过去，试探了下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才翻了个身，面对着墙上的幔纱，万种心思又涌了上来。林眠又将自己蜷成一团，长舒口气，转身面对着秦敖，感觉心里踏实许多，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晨，二人吃过早饭，车已停在门口。林眠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先前坐的那辆，新车大了一圈，外围花纹都繁琐许多；就连驱车夫都从先前的老者换作了个皮肤黄黑的少年郎，少年穿得体面干净，不像寻常的赶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