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家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似乎感觉到了林眠的目光。她几次想上前,又止住了:“林……公子,你是楚宥,是干爹的亲儿子。”
林眠脑子混乱一片,他捏紧眉心:“你的意思是我是楚宥的转世?”
陈百家想说什么,被秦敖一个眼神制止:“嗯,楚宥死后投胎成了你。恰好你这一世依旧是楚家的后代。”
林眠感觉这其中有诈,他警觉地看了他们一圈,最后问秦敖:“所以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
秦敖点头。
先前在酒馆里相遇,秦敖口中说他身上有魔气,一路引导他走进阵中,竟都是提前算好了的。不知怎的,林眠感觉心里闷闷的。他又问了秦敖几个问题,秦敖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他问问题时,他只是淡淡回应。
林眠的心沉到谷底,他扯着嘴笑了笑,手捏紧秦敖的大衣。
知道这一切是他们的计谋之后,一种由内而外的复杂情绪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秦敖盯着他,眼尾一片绯红。想伸手去扶,却被林眠一把挥开。他看也没看秦敖,转过脸去问陈万安:“这样大费周章地叫我过来,我能做什么?”
陈万安抬眼:“只有你能解开封印。”
“什么封印?”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祭坛底下的石像。”
林眠努力回忆:“那座男相神像?”
“嗯。我们一直以为这份咒枷的来源是明山。我们死后几百年,先后进来的人们都无法破解阵源,许多人困死在此处,我也无可奈何。直到秦……道长偶然路过此处,才找出了这个阵的真相。”
秦敖始终看着林眠,话到此处,林眠目不斜视。陈万安轻咳一声,继续道:“明山只是明面上的幌子。苑宁城实际的地方神是悲秋仙君。”
难怪他们先前推测明山真君已经死了,原来是坐镇此处的神仙另有其人。明山真君只是一举空壳而已。林眠沉默思考良久,豁然开朗。他下意识看向秦敖,秦敖眼睛亮了亮,林眠又沉下脸转回去:“你的意思是说明山真君根本就不存在?”
陈万安嘴角抽搐看了看气氛不对的两人,他心里下意识想骂恶心,又突然想起林眠是自己的弟弟。只得露出个狰狞的表情:“她是真的。”
百家捏住他的手,万安闭了声。
“是她把我们养大的。”
林眠蹙眉:“明山真君就是你们的那个冯婆婆?”
百家点了点头。
林眠认真地盯着陈百家,这一刻他觉得陈百家无比陌生,雪地里陈百家的哭诉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林眠试探开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个阵的主人……为什么是你和陈万安两个人?”
似乎是料到林眠会问这样的问题,百家反而松了口气。她面向林眠道:“这个咒从一开始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极善,一半是极恶。唯有善恶具灭,诅咒才会消散。我与万安,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容器。”
“咒枷一开始在悲秋的身上,他带着诅咒来到苑宁城,在这里找到了明山。他将明山的命格一分为二,明山替他接了咒,又将咒传给了我们。”
林眠做手势打断了她:“既然是你们承接了咒枷,为什么最后是楚将军替你们承接?他不是只有一个人吗?哪里来的双生命?”
提到楚佑安,陈百家尽是悲痛。秦敖接过话,看着林眠,道:“楚将军与上京的林夫人是金童玉女十世夫妻,天赐的双生命数。那个所谓的悲秋仙君,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用他们二人的命格抵消咒枷,代价是双生二人魂飞魄散。明山与他们姐弟,都是局中之棋。”
陈万安握紧了拳,林眠感到一阵恶寒,地下那座指尖生花的石像,面上带着普度众生的微笑,竟如此阴险。令他感到反胃,令他毛骨悚然。
“那……明山的另一命格呢?没记错的话,是位少女吧。”
陈万安笑了笑:“你进来时就见过她了,她送了你一包糖。”
“啊!”林眠尖叫一声,立刻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布包,里面安安稳稳躺着两枚方糖。
看着两枚糖,林眠感觉头皮发麻,他一把把糖甩飞出去,秦敖眼疾手快,稳稳接住。
陈百家嗔怪地拍了万安一下,宽慰林眠道:“别担心,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你们这些日子里见到的,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
林眠吞了口唾沫:“那明山呢?她现在在哪里?”
陈万安又想逗林眠,百家抢先道:“她早已消散,投胎去了。”
林眠正欲松气,陈万安幽幽道:“但悲秋还没死。只要两种命格中有一处存活,另一处哪怕死了也绝不会消散。悲秋在苑宁城的这份早在明山被记住之前就已经消失了,但他还有一份到现在还活在世上。所以城里面这份意识没有完全消散,也会偶尔进入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