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炉火燃烧的细碎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息。林眠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慌。他睁开眼睛,迫切地想呼喊,喉咙像被塞进了块木炭,火辣辣得疼。
他头痛欲裂,打量一圈周围,发现自己身处山洞中,躺在一块石板上,底下垫着厚厚的枯草,身上盖了件大衣。转头看到秦敖背对着自己,火堆上架着只小锅,里面煮着药。
他张嘴正想叫秦敖,洞外突然走进两人。确切来说是陈百家拖着陈万安进来。林眠搞不清楚状况,只得再闭上眼装睡。
“我们只找了这些柴。”听到百家的声音,林眠鼻头一酸,随即身前那人极轻地“嘘”了一声。
百家声音放轻:“他还没醒呢?”
“这几日受惊,看到你掉下去,一时急火攻心就晕了。”
“你确定你没找错人?”陈万安不会压声,刚说完第一句就被百家小声斥责了,秦敖道:“他身上有将军夫人的玉佩。”
百家小声叫了一下,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喜悦:“这么说来,他真的是……”
“嗯。”秦敖打断。林眠心脏跳得飞快,额头止不住冒汗。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楚佑安的后裔,但如今听他们的话,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了。林眠在被子里握紧了权,努力保持着呼吸频率。
什么叫没有找错人?
林眠来不及细想,感到有人走到他边上来,眼皮覆下一层阴影,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他额头上,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林眠紧绷的神经舒缓了。随即那只手收了回去,他听到秦敖冲那两人道:“有点发热。”
他听到百家站起来,语气急切:“怎么办……你在熬药吗?”
“嗯。”
“哟,当年他还真把你教会了。这些年传闻都说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没想到你还懂点医术。”
林眠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
吃人不吐骨头。
林眠心里受到一万点伤害。什么叫秦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林眠心中无比凄凉,双手交叠,内心无声呐喊:秦敖,你快反驳啊!快说这不是真的!
天不遂人愿,秦敖无视了陈万安的话,与陈百家聊起来。
林眠起先的崩溃是无声的。随即他灵光一闪,沉静下来。脑中闪过一万个秦敖破阵的局面,联想起陈万安控诉他曾经一刀劈了此阵,与先前秦敖与自己的谈话,林眠脑海中对秦敖的认知逐渐清晰。
冷面如霜的秦敖杀伐果断,对挡着他解阵的恶鬼皆是一刀劈开。随后淡然收起长刀,送走滞留于此的冤魂,踏着尸横遍野,轻抚袖摆,就此离去。素衣淌尘,不沾霜雪。但因此臭名昭著,受到无端指责。
林眠心中的不安被抚平一半,一定是这样的。
秦敖与百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为何他似乎心情极好,本该草草结束的话题硬是与百家聊了半天。陈万安惊讶不已,出声打断了谈话:“对了,他知道了吗?”
秦敖拨弄着柴:“大概知晓了,他回去找你们时翻到了将军的玉佩。”
“这么说他知道了!”
“嗯,他认为自己是将军的后裔。”
百家笑了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还能见他一面,想当年回上京看到宥儿时他还只有桌腿那么高,如今都长变了样。”
?!
林眠猛然睁眼,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姐弟二人吓了一跳。他撑坐在石板上,动作过快导致眼前一片眩晕,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林……你醒了……”百家急促得不知如何是好,意识到林眠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尴尬地笑了笑。
秦敖脱下外袍,自然地披到林眠的背上。林眠瞪着眼睛看他,秦敖全程没有回应,又盛了碗药端到林眠面前:“喝了。”
林眠警惕地看着他,又看了眼立在远处的姐弟俩,咬牙开口:“他们说的是真的?”
秦敖表情不变:“喝了我就告诉你。”
林眠踌躇再三,端着药碗细细辨别,确实是平常草药,他才一饮而尽。
随即他审视地望着几人,后背贴紧石壁,最后视线落到陈百家身上:“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