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啊！”林眠也带上了哭腔，他指着百家，随即惊恐发现，两对骑兵已将马车包夹在中间，陈万安握紧缰绳，马车往右一撞，骑兵被迫停下，落在马车之后。左侧骑兵乘机猛挥木棍，“啊”的一声，陈百家被掀飞出去，重重滚在地上。
“百家！”林眠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管不顾，双腿一迈跳下了车，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秦敖忙扶起他，林眠一把将他推开，连滚带爬地跑去抱百家，他双手搂住百家，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百家！”陈万安疯了般拔出刀，飞跳起来劈向那个骑兵。骑兵大喊一声，连马一起滚下了山崖。
车马已经临近，陈万安跪到百家身前，横抱起她往山里跑。他紧贴住百家的脸，温热的气息打到陈万安脸上，他嘴唇干裂笑了，似乎此刻已经死里逃生了。
林眠撒开腿追上去，跑出一阵后发现秦敖没有跟上来。他崩溃大喊：“你快来啊！”
秦敖立在原地，悲哀地看向越来越近的车队，为首的那人举起弓。
“不……不！”在林眠绝望的呼喊中，他拉弦，箭飞出去，射中陈万安的腿。陈万安惨叫一声，他跪下来，又倔强地起身，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走。
“唰”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另一只腿，陈万安痛苦地叫着，双手失力，百家滚到地上，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弟弟跪倒在地上，双腿被箭射穿。
林眠站住，眼前一片黑晕，瘫软在地，流泪望着两姐弟的方向。
秦敖走过来，立在他身旁。
“道长……”林眠浑身是土，泪水流了一地：“救救他们。”
秦敖看着他，眼里抑制不住心疼，他摇头：“我救不了。”
“啊！”百家头痛欲裂，满脸是血。她双目晕眩，颤颤巍巍爬向陈万安。陈万安疼得几乎失去意识，腿间血肉模糊一片。这时官兵已围了上来，一群人将他们围在中间，陈百家搂住弟弟，万安疼得颤抖，她嘴唇抖着，无数刀与剑对准了她，她想喊，让他们救救万安，但此刻除了流泪，除了将弟弟抱在怀里，她再也动不了。
副官姗姗来迟，拨开众人：“就这俩黄毛崽子让我们好找。”他居高临下打量浑身是血的两人，阴险一笑：“要不是陛下圣旨到的及时，还真让你们跑掉了。”
领头的不明所以：“大人这是何意？”
副官眼里满是不屑：“白瑱叛变了，帮着楚佑安放这俩孩子走。要不是圣上派人盯着，可不就让他们跑了。”
众人纷纷炸开了锅，有人不可置信：“白将军怎么会叛变？”
“我呸！”副官一口啐到百家脸上，林眠恨得巴不得一刀劈死他。
“两个叛贼沆瀣一气，幸亏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附和着，好像抓住叛乱的将军比任务成功还令人激动，面容因兴奋而扭曲，模样十分恐怖。副官摆摆手，呼声立刻停住。
“行了行了，快处理掉。”副官嫌恶地看了一眼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两位将军费了这么大周章把他俩保活，还是给点面子，别弄死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百家冷得直打哆嗦，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不要……”一只粗糙的手粗暴地抓住她。
“啊啊啊啊啊啊！”百家绝望地哭叫起来，被一群人拖拽到黑夜中。陈万安脸失去血色，声嘶力竭地骂：“畜生……放开她……我杀了你们！”
他身上没有一寸好的皮肤，双腿钻心的痛迫使他挤出泪，陈万安指甲里镶满了土，血混着汗水滴到手背上，他拼命撑起上半身，被一脚踹翻了身。
刚才被他挤下田的骑兵手里提着刀，怒火中烧，啐骂一声，抡圆了往他小腿劈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眠浑身瘫软，他听着哭声，双目空洞，流出泪。他想起和尚说的话，他只是一个过路人，就算参和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姐弟俩的哭声一点点蚕食他的心，他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幻境，是做戏。但一想到一千多年前的这样个夜晚，孤苦无依的姐弟俩却真真实实经历了这些种种。林眠奋力起身，双目猩红：“滚！我他妈杀了你们！”秦敖没来得及拦他，林眠就被无形的屏障击飞回来。
秦敖接住他，随即紧紧抱住，林眠呼出口气，秦敖的胸膛贴着他的背，他这才感觉到冷。林眠哭得快背过气，秦敖捂住他的耳朵，林眠又摇头，秦敖声线不稳，他垂下眼睛，好像在道歉：“我救不了他们。”
“啊啊啊。”林眠绝望至极，他意识到自己一次次在阵中鲁莽相救都没有违背当年的事实，在缘君楼里一千年前的楚佑安救下了百家。但这次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一千年前的今夜也就没有奇迹发生。
林眠头埋在秦敖怀里，秦敖一遍遍轻抚着。他曾来过这里，面对这一幕没有太多情绪，一千多年中这样悲怆的情景他见过太多次，阵中的人们以各种各样惨烈的死法在他面前离开，他不知走过了多少人的前世，此刻应该早已波澜不惊。
但现在，他心脏被人捏住，他记忆里被封存的怜悯在一瞬间倾泻，一股苦涩的气息盘旋着，扰乱他所有思想。麻木荡然无存，秦敖不知这是为何，他理应冷静地把林眠护在身后。
脸上一条水痕划过，秦敖用手指拂去。
他将林眠搂在怀里，手指摸到林眠的脖子，想和上次一样直接让他睡去。秦敖看了看倒在血泊里艰难呼吸的万安，指尖汇聚的光点熄灭了，手掌抚上林眠的头。
远远地一阵风吹过，秦敖抬眸，与大道尽头的陈万安对视。
他依旧站在那里，和曾经无数次一样，只是这次百家站在他的身侧。只是这次除了重复当年的悲剧，他们眼前多了两个为他们真切感到难过的活人，这真的就够了。
“谢了。”陈万安无声开口。
秦敖微微颔首，搂紧了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