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林眠忙挣脱秦敖,贴到屏障上看。
见是一个小厮捂着流血的脸惨叫,林眠心提到嗓子眼。围在陈万安身旁的人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林眠趴在地上,从人们腿间看到半撑起身,手里捏着把弯刀,嘴里血肉模糊的陈万安。
他吐了嘴里的肉,右手拿刀指向众人,左手艰难地在地下磨蹭,拖着两条断腿往后退。
众人见兄弟被咬伤,群情激奋,“哇哇”拔出了刀,却被副官抬手制止。
陈万安血糊了满脸,拿刀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双腿已经疼得麻木,身后百家的声音已听不见,是死是活都还未知。他抬起头,漫天的雪,盖到他身上,每一处都是灼热的。
他衣服在打斗中被撕烂一半,他也不知道剩下的布料究竟遮住了多少身子。陈万安转身往草丛深处爬,他爬到哪里,围着他的人群就散开些。
不知副官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笑了笑,吆喝着收了刀坐上车往回去。
那个被咬了的小厮落在最后,走之前狠狠地一棒劈在陈万安的腰上。
林眠恨得眼睛通红,双拳重重地砸在屏障上。
陈万安痛得脸惨白,握着刀,爬着爬着,觉得身下火辣辣的,最后爬到个小土坡前,甚至不能说是土坡,他双腿已没有知觉,于是一把甩了刀,两只手并力抓住地上的雪借力,却抓了个空。
草丛里传来脚步声,几个男人走出来,为首的没看到半趴在坡上的陈万安,一脚踩在了他刚抓上顶的手上。
陈万安惨叫一声,蜷成一团,瑟缩收回了手。
男人被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吓了一跳,几个人笑得猥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蹲下,把一块血布摊开给陈万安看。
林眠眯起眼睛,雪下大了,他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
陈万安看见了,他疯了似的抓住男人的裤腿,狠狠咬了下去,男人咋哇尖叫,不管怎么踢腿,不管剩下的人怎么用木棍打他,陈万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最后一拳砸在他脸上,鲜血飞溅,“哄”一声,他死去般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瞬间,屏障消失。林眠双腿发颤,飞快跑过去,滑跪到陈万安身前。陈万安浑身是血,身上皮肉泛烂。在男人收起手之前,林眠瞥到了脏布里的东西。
一股翻江倒海的寒意袭击他,林眠面色苍白,直直往后倒去。
那脏布里裹着一双眼睛。
秦敖眼疾手快扶住他,那几个男人嬉笑着去牵马,其中剩下一辆因先前打斗坏掉的马车,马腿被剑刺穿。几人想也没想便略过它,跃上几匹良马扬长而去。
那马许是闻到血味,不断嘶鸣着,试图挣脱束缚。
草丛里,百家听到打斗声,颤抖着爬出来,她双目成了黑洞,脸上两痕血泪。林眠见到她一瞬间就哭了出来,秦敖不忍地闭上眼睛。
“万安……?”百家看不到路,但她感觉到万安就在附近。她双手沿着土坡往下摸,摸到万安的断腿时,手染上血,她惊呼一声收回手,不可置信地又摸。随后颤抖着摸上去,摸到万安的脸时,百家痛苦地哭了。她流不出泪,表情大幅度变动眼眶都传来钻心的痛。她好痛,好痛,好痛。
“万安?”她捧着万安的脸,感受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百家撇着嘴笑了。
“有人吗?”百家喃喃开口,把万安搂在怀里,紧紧抱住万安的头:“有人吗!”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林眠双目无神,蹲在他们身前,想替他们挡风,秦敖见状蹲在了另一侧。
“啊……啊”百家干嚎着,哭得声嘶力竭:“来个人呐!有人吗……救救我们……干爹……冯婆婆……明山……”
她头发散乱,疯了一般冲着天叫嚣:“这就是你说的报应?这就是你说的报应!你的报应……我制衡万安,我为你做了一辈子事,结果到头来要曝尸荒野!你枉为神仙!你!”百家喷出一口血,她弯着腰,“呵呵”狂笑起来:“原来你听得到啊?”
林眠错愕至极,他惊恐地望向秦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怀里的人有了动静,百家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她猛然闭眼,低头轻声唤万安的名字:“万安……万安?”
万安声音嘶哑说不出话,良久他睁开眼,感到自己躺在百家怀里,抽噎着哭出了声,每一声都伴随着身体撕裂的疼。
“唷——”马鸣声令百家如梦初醒,她警惕地搂住弟弟,努力辨别声音来源。发现除了嘶鸣声再无其他后,百家撑着半边身子,颤颤巍巍半站起来。林眠半晌说不出话,他张着嘴巴,望着秦敖,那人却避开视线,佯装认真地看百家的动作。
百家拉着万安的胳膊,让他整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
“噗咚。”跪倒在地,百家手肘撑着地面,一只手护着背上的弟弟,汗水和鲜血齐下,眼眶里撕裂的疼让她无法呼吸。
“放我……下来。”万安气若游丝,贴着百家耳朵,下身被冻住般冰凉。
“别怕,别怕。”百家抓住雪堆,奋力往前爬着:“我们走,走。”
“你走吧……我活……不成了”万安哼哧几声,血流到百家脖子上,百家以为他哭了,抽噎几回,胸腔压在地上,说不出完整的话:“别说傻话……”后只发出“啊啊”的哭声。
姐弟俩爬了不过半尺,血染了一片苍白。
林眠咬住拳头,骨节泛白。他幽幽开口:“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