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将军是个懦夫,是个废物。”楚佑安苦笑一下,一字一顿,重重砸在林眠心里。
林眠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想法荒唐得可笑。他痛恨王八村的百姓世世代代困在穷山僻壤,怨林啼就此不寻杀亲仇人,恨苑宁城的人们信了天命。恨他们不反抗,恨他们的怯懦。但他从未想过,那些被压迫的人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们原来没有权力和命运谈判。
一阵桃花香蔓延开来,秦敖摸摸注视着他,林眠感受到那目光,温热的,沉默的。从他只身踏出爪哇山开始,就注定了他这热血中二的申诉之路。
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也好,只要没被挫骨扬灰,他林眠就不会屈服。哪怕真的化成灰灰了,风一吹就又是一场沙尘暴!
林眠迅速调整心态,扬起下巴看楚佑安。
楚佑安清楚见证了林眠精彩的表情转变,不禁失笑。
林眠愤愤地说:“大哥心怀大义,为了百姓甘愿付出性命,是人中豪杰。要怪就怪神仙蛮不讲理。”
楚佑安顺势接话,二人痛斥了一番明山真君的所作所为。气氛破冰,情到深处,二人又抱头痛哭起来。
秦敖依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楚佑安捏住林眠的脸,仔细端详着:你真是随……”
林眠满脸泪水:“嗯?”
秦敖不合时宜地咳一声,林眠回头,带着哭腔:“道长你感冒了吗?”
秦敖扶额:“没有。”
楚佑安回到案前坐下,揣着一只手道:“还请二位帮我个忙。”
林眠掏出秦敖的手帕,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用袖子胡乱擦把脸,凛然正色:“大哥请吩咐。”
秦敖不禁感慨这两人情景转变如此自如。
“虽说最近街上不太平,但还是请二位帮我去……”
“平定暴乱?安抚民心?召集军队?”
“...置办年货。”
林眠露出一副“你认真的?”的表情,天色渐暗,门外烛光投下,帘上印出两个身影。一个纤弱,静静立在一侧;一个高挑健壮,焦躁地来回徘徊。
秦敖在进门时就设了阵,屋外两人听不见,但楚佑安还是压低了声音:“总归来说,人还活着。最后一个年,还是好好过。”
林眠很重地点头,起身告辞,楚佑安又道:“城里早就没东西了,万安刚才说营里还有余粮。劳你们费个力,装个车去把白米白面,鸡鸭鱼肉都扛回来。再召集些还没痴的百姓,做个百家饭。”
林眠咬紧嘴唇,没转身,没点头,掀开帘子冲出去,撞到了来回踱步的陈万安。
两人捂着头痛斥对方,百家耐心劝着,门外一片热闹。
楚佑安笑了,放在腹前的手瞬间收紧,始终直挺的背弯了下去。
秦敖连忙上前,抽出一张黄符熟练地画了几笔,递给楚佑安。楚佑安连忙道谢,将黄符贴在里衣上,体内的镇痛暂且被压制。
秦敖眼神温和了些:“将军辛苦了。”
“哪里,哪里。”楚佑安摆摆手,门外三人的声音清晰入耳,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是我该谢谢你。”
秦敖略略点头,楚佑安“嘶”了一声:“你们是什么关系?”
秦敖垂眸,睫毛落下阴影。门外陈万安得知秦敖设了结界,以为干爹听不见自己叫嚣,早就看不惯林眠的他突然嚷着要和林眠拼命。
混乱中,楚佑安听见了那个词,他恍然,又微微一笑。
林眠疯也般冲进来,抓住秦敖的臂膀把他当盾牌:“道长,他要杀我!”
不知林眠又嘴贫了什么,身后百家忧心忡忡地拉住万安,他轻轻挣脱开,脸涨成了猪肝色:“姓林的,老子跟你没完!”
楚佑安大喝一声,两人瞬间熄火。
只见将军笑眯眯地走到万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着你老子的面要当谁的老子?”
万安正要辩解自己为何愤怒,就看到林眠揽着秦敖给自己做了个鬼脸。
……气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