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照楚佑安的吩咐，几人在城里拉了几个尚且清醒的妇人到北街起灶烧锅，日日蒸馒头，煮稀饭。

林眠本以为这事不会办的顺遂，谁知那些个妇人听闻是将军授意，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出现由衷的笑容。荒廖了许久的白雪皑皑中又缓缓升起一抹炊烟。

百家照例留在府上照顾楚佑安。剩下三人则早出晚归，万安架牛车去军营驼物。林眠嘴皮子功夫厉害，穿街走巷地敲锣打鼓，秦敖则跟在他身后，背了个大褥子，装了白花花的馒头。

百姓们听了林眠的吆喝，一个个呆愣住没有反应，闻到馒头的香气，眼睛直直望着。林眠拿着馒头挨个发，百姓们一口咬下，终于回魂般眨了眨眼，有些捧着馒头，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林眠见人围得愈来愈多，跳上一块石头，撕扯着嗓子大吼:“各位百姓，将军已无大碍！这不马上过年了，将军特地下令让我们为大家煮团圆饭，年前年后这几日，大家去北街，餐餐有馒头吃，白粥喝！过年还有肉吃！”

百姓闻言，皆张大嘴巴，最后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句“将军万岁”，各人才重新热闹开，大家仿佛突然抓回了先前失去的意识，见周遭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好些人惊讶不已。不等林眠下达“第二道命令”，大家熙熙攘攘地离开了，一面还讨论着穿哪身衣服过年。

林眠拍拍灰跳下来，笑容灿烂地冲秦敖邀功：“秦道长觉得我的号召力如何？”

秦敖折好褥子，点明道：“他们是听到了楚将军的名字。”

“那我也出了份力好吗？”连着几日走街串巷，他的脚都快断了。

秦敖的声音染上笑意：“嗯，厉害。”

两人一路聊着，发现街上原本紧闭的大门如今都纷纷亮起招牌，路上行人似乎换了一批，虽穿着仍旧，但面目精神，三三两两，市场竟又热闹起来。

走到一条巷子口，林眠想起先前那疯妇与和尚，方才号召的时候不见他们人影，想来那妇女也不是因为邪祟疯的，现在肯定也没有清醒。便想把剩下的几个馒头给他们送去。

走到那破棚门口，林眠“大嫂，大嫂”地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最后隔壁户被他喊的烦了，推开窗吼：“大白天的，死人啦？”

秦敖听了瞬间不耐，林眠忙拦住，笑说：“不好意思大哥，我们找这户人有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看林眠态度好，也缓和了语气：“找啥人啊？我搬过来一俩月了也不见有人住。”

“就一大嫂，呃......可能有些痴……”

林眠斟酌着如何委婉开口，那大哥了然：“哦，你说那疯婆子，早就死了。”

二人震惊：“死了？”

“死了，天天抱个死娃儿，臭都臭死了，之前上街总让我看，我们躲都躲不赢。”

林眠诧异：“抱着个孩子？她不是抱着只狗吗？”

“你们晓得啊，之前是抱的娃儿，后面不晓得她跑到哪儿去，那娃儿莫见了，自己脸也烧烂完了。我半夜听到有狗叫，开窗一看，那疯婆子在拿棒槌打狗，就你们站那儿，把狗打死了用布像裹娃儿一样包起。”

大哥指着他们站的地方，林眠疑神疑鬼地环顾，瞬间胆寒。秦敖指尖一动，林眠袖下的手环泛过一阵暖意，他感觉感受许多。

“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哥大大咧咧地开始剔牙：“好像是死了三个多月了。她还是有点良心，晓得不死在屋里，要是隔壁有个疯婆子死了，哪个还敢住？”

“那她死在哪里了？”

“听说是死在庙里的，就城外头那个庙。”

林眠笑了笑，说不出话。秦敖继续问道：“敢问那妇人死前，可曾带过一位僧人回来？”

大哥觉得更莫名其妙了：“哪个和尚脑壳有包往这儿跑？”

不一会儿，大哥关了窗。林眠忧心忡忡道：“那位大嫂恐怕就是在将军府门口的妇人。”只是毁了容，城里疯的人又多，他们没认出来。

秦敖点头，提议进屋里查看。他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秦敖皱了皱眉，身后的林眠被熏得干呕。

屋内的陈列和他们前两日看的一样，许是主人是疯子的缘故，先前林眠并不觉得这些灰尘有什么异样，如今环视一圈才知道，这屋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了。

两人走进里屋，那苦行僧自然也不在，但秦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顺着屋子边缘慢慢走着，走到窗前，捻了捻窗台：“是香灰。”

林眠瞬间精神，那僧人肯定来过，他们见到的不是幻象。

有了这一层猜测，走出房门前林眠往床上留意了一眼，发现有一小处的尘印比别处淡。

先前他们来的时候，那妇人把孩子放到床上。这绝对不是阵里的幻境。

林眠忙拉着秦敖看，秦敖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应对，二人决定先回府。走到街上，林眠想起什么，找到家还开着的杂货铺：“老板，称两斤糖。”

老板还在后房不见人：“好嘞。”

不等秦敖问，林眠率先解释：“大过年的，也得给孩子买点零嘴吃。照大哥现在的状况没空想这些琐事。”他倒是记得两个小孩爱吃糖了。说着把手伸到秦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