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一一点头应下，四娘又抬头，想了想，仍旧问：“阿爷，二叔，我比大哥如何？”

李木在心里默默想，看起来比吴拱更要强些，虽然小了十多岁，但还是能比的——他这时候倒很理解吴玠那句“可惜没生成儿子”是真心实意，如果这是个儿子，吴玠肯定毫不犹豫地早早带来，并且会给予比其他儿子更多的偏爱。

“怎么一心看着你大哥。”吴玠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认真道，“你比大哥天分好，现在看也极为用功，阿爷希望你和妹妹日后都做得比大哥还要好。”

“得令！”

那边岳飞带着那两个女孩子走回来了，旁边还跟着边走边解罩袍的郑医官，显然是刚忙完。众人站在一处，吴玠令四人谢师恩，又勉励了几句，叫她们四人先去打饭吃饭，方留下几人说话。李木看郑清平少见的也有些疲色，累到唇色发白。果然吴玠先问疫病控制得如何，郑清平答道基本好了，传染已经止住了，严重的都收入医司，只有两个小医生伤病不能上岗，其他的没被传染，全员在任。但是药材收购又有些大的龃龉，“罗医官已拟了一些新方案，我往日不管此处，现下力不能及，得待老陈回来。”此外还有花费大大超标，郑医官道暂且拿私钱贴了一部分，另外一些赊账依旧还不上，账面上别处也还得些工夫。吴相公便道，着急的先拿我的私钱贴一些，若是漏洞还大，家里还能拿出一些来。李木看他们讨论，又想到今年推行屯田的一些不顺利之处，正想着，那边已经说到秋季的考核与招兵——宣抚司上次大会李木随吴玠去了，朝廷议和之后的大方针自然得用心遵循，不能给人抓辫子，四川本地的情况得细致考虑，而长远的军事大计亦不能疏忽，在其中平衡可谓在细线上跳舞，众人一番讨论，胡世将一向擅长这种“平衡”之道，决定秋季继续一面裁人一面招人，裁得更多些，正好借朝廷减兵大政的机会，陆续把各色冗员和之前派系纷杂编制混乱的杂兵裁掉，同时在编兵士全部下去种地和修水利等，将领们带头，往后军费能省一点，也确实给民生做贡献。至于招兵，重点是招一些有所特长的技术人员长期培养，还得和其他事务联动——小吴太尉提到，胡公前段时间就准备整顿一些人口买卖乱象、还欲与地方上一道查处几个牵涉众多的赌坊酒楼，而郑公专门提过一些将士的私人之事辖制不当等，这些最好先内部整治，郑清平接道，多出来的人不如尽量内部消化，免得节外生枝，相公不是正想着招女兵吗。

“整顿着看，大略能收下一两个队就够好了。”吴玠沉思道，“只是本朝未有女兵先例，怎么开先例先不说，男兵的标准女兵不能用，我等也不晓得如何定标准，还得劳烦一下郑医官——”他马上补充道，“军医和老罗两三日都能回来，郑医官过几日干脆别在医司，去招兵那边主事吧。”

李木看到本来皱眉的郑医官笑了一声，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道，“叫她们四个也都去。相公须放我们全权做此事。”

“好。”吴玠立刻点头，又问，“郑医官和先生觉得那两个女孩子如何？”

“好苗子。”郑清平不假思索道，“相公若以后想叫做女儿的心腹臂膀，那从小养起再好不过了。单个来看以后也是好兵。”

岳飞亦微微点头道，两人各有所长，心志坚定。

李木总觉得小吴太尉又轻叹了一口气。

————————

卫队已经换届，李木作为中军一员队将，招兵得亲自到现场考核。果然，他在现场看到单独在角落里的郑医官一行——当然现在不应叫医官，该叫郑太尉。

位置隔得远，又有栅栏分割，他只能远远看到，但他来时，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女娘子了，也没什么共同点，老小高矮都有。其间还有两三队别处做公务的带着几名女子送过来，各种交谈询问检查等。总之，待到天色擦黑时，那边留下的大概有三四十人。后一天李木没去现场，倒是晚间听同僚们闲聊，有人问是不是今年招了女兵，更多的人都大惊，你不是在眼花胡言乱语吧？还有人说真是，他昨天看到，今日自己小女儿闹着想去看，他干脆给送去了见见大，现场立刻涌现了更多震惊的疑问，还有一点不好听的话。

新任很忙，李木没时间继续关心后续。眨眼就是立冬，军中又有一次阵仗颇大的比武，李木作为年轻将领也在列，演武场鼓声震天，在入口处，他赫然看到四娘、三娘、玉门、展诗各带着四个女兵排在最后，她们也都是和其他兵士一样的打扮，在兴奋地互相说些什么，三娘第一个远远看到他，把双刀握在单手，笑着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