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后的又三天，中原战事讲完了，淮西还没开始。

这方由“先生”这个老师和她们四个“学生”组成的小小课堂里，探讨的内容越来越多。时间越久，三娘

休息日的夜晚，三娘忍不住问出了她越发浓重的疑问：“先生往日是做什么的？”

烛火飘摇，先生没有立即回话，他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反向提问道：“我与你们讲课至今从未留过什么课业问题，今日便问一个，凭你们现下所学与观察判断，我往日是做什么的？”

这下众人的某种胜负欲一下子被激励出来了，三娘开始在脑内迅速分析推演，堂姐已经直接和大家讨论起来：“目前确定的线索只有一个，先生是宣抚今年新辟的幕僚。”

“怎么确定宣抚的话是真的呢？”展诗立刻问道。

旁听的三娘一怔，惊觉在军营这几个月展诗确实常能关注到别人无法想到的方面，对呀，她们默认这是个线索，默认伯父的话等于事实，但怎么确定呢？如果伯父就是想随口一说呢？

“李队长也这么说？”堂姐明显底气不足。

“李队长是宣抚的亲卫，他俩说的要是不一样才有问题。”三娘接道。

三娘第一次认识到蒙面看不到脸会损失很多线索，比如现在，如果先生不蒙面，她们一定能从先生听到这些话的表情里推断出点什么。

“先生，宣抚说的是真的吗？”堂姐干脆直接一问。

三娘听到先生轻笑出声，反问她：“这岂不是由我说，我现在说是真的，一会儿说是假的，明日再说是半真半假，你取信哪个？怎么认定我不会骗你？”

“明日去问问郑医官？看起来郑医官和先生也熟悉几分。”玉门插话。

“若这是你们往后出去带兵的一桩事，今夜就必须得出结论呢？”先生笑问，“今夜倒是尽管出去问。”

三娘第一次觉得先生这个题出得巧，她在脑内迅速盘点“先生的人际关系”，发现了症结所在，她们现在和先生共同认识的人，都是军中的人，或者说都是吴玠的部下，那么伯父“新辟的幕僚”真假未知的一语可以说给任何人，必须找一个在伯父之前就认识先生的人，但以她们现在的人际关系根本无法打探到这个东西。看来必须放弃这个渠道，还是直接从眼前的先生本人入手。

“后面还可以问先生一些问题吗？”三娘试着开口，“虽然我知道就像方才姐姐问的那样，先生的答案可真可假，我们得自己求证。”

先生点点头。

又是片刻安静，展诗开口道：“先生说话不带口音。我以前外出采买常能听到不同口音，宣抚和小吴太尉是西北的家乡口音，李队长是成都口音，郑医官和军医独对讲话时候直接讲成都话——”她本来在举例盘点，三娘已经恍然大悟，“但他们二人在外讲话也不带口音！和先生的感觉一样，是官话！”

“横竖我们是要弄清先生往日做的营生，不知道籍贯也无妨。”展诗不觉笑了，“还是得看先生会什么、去过哪里、经历过什么。”

“先生会的过多，让我觉得他做什么营生都能谋生。”堂姐长叹一口气。

“但是会的东西都要学。”三娘顺着这个思路思考起来，“我们若一辈子在家，便是自学，怎么都学不会现在会的东西，譬如给人缝伤口，怎能只看书就看会……”她猛然间想到了检阅那日先生令她检查弓的动作，有其他人能教她们武艺时先生从来只安心讲课，不会越俎代庖，但郑医官委托先生照看的那几日，明明白白论证了先生是会武的——三娘现在对武学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先生太熟悉各种东西了，绝不是那种只在书上看过、只听人说过的熟悉，哪怕只在训练场上围观也不会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