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筠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栗棕色的微卷发,扎成一束侧搭在右肩,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却不会让人误会是深情,皮肤细腻红润,身上还有股孤高清冷的书卷气。
但因为那声“林筠姐”总让她感觉似乎在哪听过,所以开完会后林筠并没有和团队的人一起离开,而是留在原座等那个叫“mi sui”的女人。
弥岁也猜到林筠不记得她了,约林筠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一边介绍着自己。
“半山疗养院,苏姨的病友。”
关键词一出,林筠立刻想起了当年那个小姑娘。
“弥岁啊,我记得,但你变化太大了,我一时没认出来。”林筠笑笑。
是的,在林筠的印象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阴郁、脆弱,像是个一碰就要碎掉的玻璃娃娃,她看见了弥岁内心的生命力,却不知道死亡和希望哪一个先来。
如今看来,是生命力胜了。
高考录取通知下来后,弥岁和林筠说过自己考上了清华建筑系,但后来两个人也越来越少交集了。
两人聊了会工作上的事,自然而然又转到生活上。
弥岁记得,当年林筠有一个在一起多年的女友,本来她还打算带女友去见自己的母亲,但没来得及。
“林筠姐,你还和我们认识那年的姐姐在一起吗?”弥岁出于好奇。
说起爱人,林筠下意识就抿着嘴笑了:“嗯,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爱情长跑,到现在也感情很好,这是很难想象的事情。
弥岁最近最纠结的就是和林野年之间的感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住院那年经常来看我的那个男生……我和他从小认识,可说是什么感情,或者说哪一种感情占上风,我却分不清。所以这几年我和他的关系乱七八糟,比朋友亲密,又比爱人疏离,可是我不想改变。”
“前段时间,他问我要一个答案,问我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林筠姐,我应该怎么回答?”弥岁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犹疑地问。
既然是从小认识,还让弥岁如此纠结,那必定是什么感情都掺杂点。
林筠笑了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止步于朋友,未来某一天你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你会觉得松一口气,并且祝福他吗?”
“我……”弥岁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惊讶地抬头看向林筠,而林筠也温和地和她对视。
如果止步于朋友,弥岁能接受林野年和别人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这似乎是个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弥岁太习惯林野年的爱了,但凡认识他们的,都不会怀疑林野年会喜欢除弥岁以外的人。好像除了弥岁,林野年眼里再不可能出现其他人了。
她不相信永远的爱。但说起林野年,弥岁却总是下意识忽略了它。
弥岁第一次设想,林野年有一天放下她了,爱上了别的人,她会是什么心情?
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甚至会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答案在这一刻终于明晰。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祝福他。”弥岁说。
林筠并不意外:“如果你真的只想和他做朋友,你就不会这么纠结了。所以,其实谜底一直都在谜面上。”
飞机到达白云机场后,弥岁发现广州下起了大雨。
夏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刚刚还晴空万里,一会就倾盆大雨了。
弥岁取了行李,走向到达大厅。和她同一方向的乘客也盯着大厅玻璃墙外抱怨:“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啊,害我都没带伞!怎么办?现在肯定不好打车……”
弥岁没再听了,边用手机和温幸的司机联系,边推着行李走。
白云机场向来人流量大,经常打车要排队,所以弥岁前两天就找母亲借了司机。
刚出自动门,司机就迎了上来,想帮她拿行李箱。
弥岁阻止了:“你打伞就好,我自己来。”
司机带的伞是长柄黑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这风可不会让雨就这么竖着打下来,短短几步路,斜横的雨线就冲了过来,打湿了女人的裤脚和长发。
上了车后驶离机场,雨蜿蜿蜒蜒地在车窗滑出痕迹,只能依稀看清外面的路景。
车上的音乐随机到了弥岁很喜欢的一个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