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有开灯,只有不远处的餐厅上方散发着刺眼惨白的光。
林野年被扇地偏过头,灯光打在脸上,因高挺的鼻梁映出阴影,灯光昏暗,弥岁一时也看不清林野年的眼神。
林野年一生少有几次被扇脸,全是弥岁给予的,而最无力的是,林野年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恼怒。
只有难过和无奈。
力是相互的,弥岁的手心也又麻又疼,像被蚂蚁啃咬了一般。
后悔了。不应该这样对他。总是这样想,却总是重蹈覆辙。
弥岁并不担心林野年生气或者对她动手,一方面是她会散打,有自保的能力,一方面是她了解和信任林野年,她知道林野年不可能对她动手。
“对不……”弥岁嗫喏地道歉,却被林野年打断。
“弥岁,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回临江扫墓,你说你只接受纯粹的爱情吗?我有答案了。
你我都不能否认我们相识多年、青梅竹马的事实。那天你和我说过后,我没有立马回答你,我想了很久,现在我有答案了。
即使我们不是从小相识,即使是成年后才认识,我还是会爱上你。第一点是你的样貌天生对我有吸引力,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所以即使懵懵懂懂我也会向你靠近。
第二,弥岁,你拥有任何人都难以企及的生命力和惊人的坚韧,不管是面对校园暴力、休学还是一个人出国留学,你都做得很好,好像不管遇见什么困难,你都一定能想方设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在你身边,我也会很安心,会有勇气去面对困难。
第三,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坦然。高二时你说想学建筑学,然后你就真的坚定地走上了这条道路,一直到现在也还在努力。面对我的强求,你会不忍,可是你不会隐瞒,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委屈自己。虽然我选了法学,可是我真正喜欢它吗?我不确定,但律师是世俗意义的理想职业。我唯一能坚定我真正爱的,只有你。
你还想听吗?理由太多了。只要我遇见了你,就注定会被你吸引,注定会爱上你,我们从小认识,只是提早了这个过程。一开始我分不清我对你是亲情还是爱情,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对我来说两者皆有。但一定要二选一,我想,我对你是爱情。”
弥岁愣愣地看着林野年,这是他第一次剖心剖肺地坦白为什么喜欢她。以前她一直搞不明白,只觉得他是混淆了亲情和爱情,不想失去她,可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林野年牵住弥岁的手,用力地握住,让她不能挣开又能感觉到紧实的温度。
“那么你呢?弥岁,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在你心中我是谁,我在你心里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亲人,你为什么会吻我,会对我有欲望?如果是朋友,为什么我们之间毫无边界,即使你扇我巴掌都不会担心我们友情破裂。弥岁,现在轮到你了,你要想想,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我……”弥岁张开嘴,脑子却很混乱,指尖发凉,耳边甚至出现了嗡鸣声。
她一时竟想不明白,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野年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没事,你慢慢想,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会等你的。我去把饭菜热好,等会我就回去,我给你空间好好思考。”
林野年起身去厨房热好饭菜,又按照弥岁的饭量盛好饭放在餐桌,做好一切拿起自己的东西:“你趁热吃,我走了。”
咔哒一声,房子里只剩弥岁一人了。
弥岁从来没觉得这个房子空荡过,现在却觉得它太大了,大到她下意识想喊住林野年别走,可是喊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放他走。
或许林野年说的对,弥岁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弥岁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这本来对她来说是常态,可这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很不习惯。
是什么改变了呢?明明大学时也和林野年同居过,可她也义无反顾地出国了,为什么这一次不算同居,却如此割舍不下。
弥岁心里隐隐有答案,却不敢肯定。
工作方面,弥岁依旧和那位古典传统派的老员工针锋相对,可随着第二阶段的预案汇报结束,弥岁发现,说到底这其实是公司内部高层派系的对抗。不管是她,还是那位老员工,他们都是这场派系斗争的棋子,与他们的工作成果没有太大关系。
弥岁厌烦成为谁的棋子,这么多年来她唯一不可能放弃的就是把控自己,人非工具,她不愿自己成为谁的工具。
最后弥岁这边的高层占了上风,投标项目也落到了弥岁团队上。
说不高兴是假的,即使知道有高层原因,可这份设计预案也是她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成果。
弥岁团队开小型庆功宴时,弥岁看着同事们喝酒聊天,忽然想到了林野年。
那一瞬间,她想告诉他,她拿到项目了。
明明忙碌痛苦时,弥岁不会想起他,满脑子都是快点解决问题,但高兴幸福的时候,弥岁却很想和他分享。
因为喝了点酒,弥岁有些冲动了。
同事们在包厢里吃饭闲聊,弥岁一个人去了酒店外面,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给林野年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