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岁听出林野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和陆琨敛早就分手的事,她依旧选择了不戳破。
倒不是想钓着林野年,只是觉得,如果这样能让林野年知难而退也好。
正因为她和林野年荒唐地在一起过四年,所以她才更知道,好不容易才放下那些纠葛,好好坐下来像以前那样说话,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让彼此都难堪了。
烟抽完,弥岁刚把烟头丢进垃圾桶,灯突然亮了起来,来电了。
弥岁站起身,笑道:“这次来电还挺快,走吧,刷牙睡觉去,累了一天了。”
弥岁懒得回自己家了,反正林野年也不是外人,她就睡在了以前她在林家的房间。
林野年没有应:“你先去吧,我去把盘子洗了。”是之前吃水果的盘子。
林野年在厨房洗盘子,水声哗啦啦地落在他手上,然后瞬间被弹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或者反驳弥岁,因为他觉得他确实要想想自己对她的感情。
林野年是认可弥岁的爱情观的,爱情不应该包含任何功利性,只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
所以他得想明白,他到底是想要家人,还是想要爱人,即使它们不冲突,但也绝对不能因为是家人,所以去爱人。
从临江市回到广州后,两人几乎可以说没有联系。他们之间的连接,在万晴旦去世后就越来越稀薄了。
弥岁不知道林野年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还是因为需要时间理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才会消失地这么彻底,但她也没有去探究,只是照常地生活着。
生活实在有些无趣,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发生,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轮回。
但吃到喜欢的小蛋糕时、看着风吹过树叶哗啦啦时、感觉阳光暖暖地洒在自己身上时,她又会轻而易举为这些微小的事而感到幸福。
可能就是因为曾经经历过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刻,所以才会这样轻易满足。
很多年前开始,弥岁就不再奢求痊愈、快乐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只希望平静,这样每天单调的平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因为在她二十多年来的经验里,极乐之后必定是极悲,快乐的下一秒必定是痛苦。
既然如此,她情愿避开那些美好。
弥岁想起初中时看过的一首顾城的诗: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弥岁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爱人或者朋友,她太爱回避,一旦没有联系的必要,她就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会去找任何人,只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
在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姜理枝和她吐槽过这一点,说她上了大学后都不怎么联系自己了。
弥岁并没有故意不联系她,只是想不起来,不会有任何主动联系他人的欲望。
弥岁住的是四人寝,除了她之外的另外三个女孩,每天晚上不是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就是和父母、朋友聊天。
只有弥岁,大多数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忙自己的事,鲜少的时候在万晴旦或者林野年联系她时,才会打电话。
至于弥岁的父母,潘潮生和温幸,从小就没有怎么联系过,要不是每个月固定的资金,她真的都以为她是孤儿。
特别是大一的时候弥岁的父母离婚了,连过年弥岁都不会和他们一起过,一两年见不到也是常事。
就这样孤立着自己,除了大学必要的社交圈,弥岁和过去的朋友唯一的牵连,只有林野年了。
两人的大学很近,但弥岁几乎没去过林野年的学校,而是林野年来找她,或者他们一起出去玩。
弥岁早就后悔在一起了,她知道自己不爱他,只是当时因为温靖入狱的消息太过开心、太过兴奋,才会因为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而选择戳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
每每他们一旦有一点争吵,弥岁都想趁机把分手的话说出口,可一向迟钝的林野年不知为何,总是能在她说出口的前一秒求和,然后露出要哭不哭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地抱着她道歉,不管那件事是不是林野年的错。
然后,弥岁的那句“分手”就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几次张嘴,最后都选择了缄默,直到本科毕业逃向英国留学。
所以她对林野年,除了这么多年来的情分,何尝没有歉意和愧疚呢?
他是她重生的纪念品,也是她冲动的牺牲品。
在弥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对林野年的容忍度远远高于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