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快乐,平静就好,平静就很好了。”弥岁回答。
“可是我希望你快乐。”
弥岁没有说话,她越来越害怕快乐,因为物极必反,每每快乐没多久,痛苦就来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一直平静好。
“林野年。”
“嗯,我在。”林野年那边有些吵,宿舍里同寝的男孩们在鬼哭狼嚎,但林野年开口的那一刻,弥岁却觉得很安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而是,像安心一样的安静。
弥岁问:“你说,我还能长大吗?”
“当然可以,我们还要一起长大呢!”林野年的声音那样肯定,那样温柔,通过话筒穿越千里来到她的身边。
林野年又说:“岁岁,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的,只要你喊我,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相信我,好不好?”
弥岁的理智让她无法相信,可感情上却希望这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相信。
“林野年!宿管要来了,别打电话了!”一阵拍门声,是林野年的舍友来通风报信了。
林野年急忙对弥岁道:“岁岁,我要走了,你好好睡觉,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弥岁点了挂断键,随手将手机扔在床边,一个人蜷缩着抱住自己。
几滴泪顺着眼眶滑落,弥岁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我好像来不及长大了。
苏姨的女儿,林筠来得不算勤,一般都是周末来,也不做什么,只是安静得陪在母亲身边听她絮叨。
但相处久了,弥岁也感觉得出来,林筠虽然表面是个凌厉强势的人,事实上却很体贴温柔。
林筠很忙,有时候忙地只能带着工作来陪苏姨,苏姨和她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两个人都不介意。
终于,在林筠停下工作,想要起身去拿水杯的时候,弥岁问道:“林筠姐,你在画什么?”
“工图,我是学建筑学的。”林筠回答道。
“建筑学?”因为距离高考还有两三年,所以弥岁并不了解大学的专业,但也知道这个名字,“为什么学这个专业呢?是因为林徽因吗?”
弥岁唯一知道的很出名的建筑师,就是林徽因,她看过林徽因的诗集。
“你知道林徽因?”林筠笑了起来。
弥岁点点头:“我看过她的诗,很有灵气,我很喜欢她。”
“嗯,是的。林徽因不只是在文学上很有成就,而且她还是毕业于剑桥大学建筑系,很棒的建筑师,国徽她也参与设计过。”
“世人说起她,总是先谈起她的情事八卦,可是我最开始认识她,是因为她在建筑史上的成就。所以林徽因成为了我的航标,不说像她一样在建筑史上青史留名,只愿在建筑行业能够多几个像她一样女建筑师。”
林筠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双目熠熠生辉,看上去充满朝气和野心,是弥岁不曾见过的样子——追逐梦想的样子。轻而易举就吸引了弥岁的目光。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能够为之努力,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即使在追逐梦想的路上难免跌倒失败,但再难再辛苦,也是快乐的。
十六岁的弥岁没有梦想,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曾经她听陆琨敛的话,向前走,考上了他所在的高中,可是没有柳暗花明,而是另一个深渊。
于是弥岁又开始迷茫,找不到目标。她不喜欢自己浑浑噩噩,会太内耗,她想要一个明晰的目标,即使再遥远也没关系。
弥岁思考楼下,谨慎地问:“林筠姐,你可以借我几本建筑学相关的书吗?”
林筠有些惊讶:“专业书肯定是枯燥的,你可能不喜欢。而且生活不止有理想,还要有面包,建筑学可能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没关系,我就是想了解了解,我现在也不确定我喜欢什么。”弥岁很诚恳,也很坚定。
林筠心软了:“好吧,那我下周来给你带两本基础性的书吧,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后面也可以来问我。”
“好,谢谢你!”
林筠看着眼前苍白、瘦弱的女孩,眼里是枯槁,可更深处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旺盛的生命力。
通过母亲,林筠知道一点弥岁的过去,她不想去评判那些过去的好坏,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一定不会被打倒,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林筠这样坚定地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