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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是我希望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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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五月,正在就读临江市第一中学的潘弥岁被人推下了楼,摔出了轻微脑震荡和小腿骨折,学校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息事宁人,可弥岁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确说明不和解。

为此,弥岁求她父亲请了律师团,调取了学校的监控——不仅包括摔下去那天的,还有之前霸凌的。

最后终于把那群人都送进少管所了。

知道结果的那天,弥岁有些恍惚,本来应该高兴,可她却只觉得心脏顿顿生痛。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即使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伤口不会凭空消失。

潘潮生工作很忙,没待几天就走了 ,温幸留了下来。请了护工,大多事情都是护工处理。至于温幸自己,顶多配弥岁说说话,或者给她削水果。

可弥岁没什么想和温幸说的,也不想和温幸说话,只是长时间地沉默着,偶尔看着窗外发呆,偶尔看看散文书,日复一日地养伤。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血痕一天比一天多,到底是瞒不住了。上面不仅有以前已经暗淡的疤,更有最新最鲜艳的痕迹。

弥岁被送去心理精神科就诊,确诊了重度抑郁。问诊时,医生问她有什么感受,弥岁迷茫地摇摇头,说没有任何感受,只觉得空空的,世界很安静,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医生强烈建议弥岁等腿伤好后,就抑郁症住院,不然她会很危险。

弥岁还是拒绝了,但一时半刻也不想回学校,她害怕,她总是做噩梦梦到那群人,也梦到温靖,这让她几乎不敢睡过去,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最终,弥岁和母亲温幸商量,决定去疗养院住院。

疗养院和医院最大的不同就是相对自由,这也是弥岁选择它的原因。

弥岁住的是两人间,同间的是一位六十岁出头的女性,可能半生操劳,头发全白了,但神情依旧温柔慈爱。

看得出来,女人是个热情温吞的人,刚见到弥岁就亲切地唤她“小姑娘”,又让弥岁称呼自己苏奶奶就好。

弥岁看着她摇摇头:“您还年轻,顶多是阿姨,我喊您‘苏姨’吧。”

“用不着敬语!”苏姨抿着嘴笑,又说,“我有个女儿,大你十多岁,她要是见到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肯定也喜欢。”

弥岁的床位靠近窗边,窗外就是她最爱的树。疗养院的空气里没有很重的消毒水味,也更安静。

下午的时候,弥岁总是坐在楼下草坪空地上的木椅发呆,楞楞地,像个精致的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苏姨是个很爱絮絮叨叨的人,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而弥岁不会打断她,于是也成为了她的最佳听众。

苏姨说,差不多十年前她和她丈夫离婚了,忍了这么久的家暴,好不容易女儿已经工作,儿子也快高中毕业,她不想忍了。

苏姨说,毕竟当时儿子还没成年,所以她和丈夫就有抚养权之争,没想到最后儿子选择了父亲,抛弃了她。

苏姨说,自从儿子出生,她对女儿的关注就少了很多,有时候两个孩子打架,她也会因为儿子年纪更小就偏帮他。她看见女儿的眼神,对她越来越失望,她很不是滋味,但下一次她还是会偏帮儿子,只能事后去安抚女儿,如今想想,真对不起女儿啊。

苏姨说,等女儿慢慢长大了,和家里人都不亲近,瞒着所有人选了建筑学,大学期间也没要她和丈夫的生活费,就自己一个人兼职打工养自己。她和丈夫离婚后,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可是,疏远她这么多年的女儿,把她接去和自己同住了。

苏姨说,她这辈子对谁都可以说问心无愧,唯独对女儿,她总是亏欠。

以往的弥岁是不爱听这些絮絮叨叨的,她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或许能理解,但没办法共情,以至于弥岁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冷漠。

于是她又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共情?这样想了许久,答案在日复一日的思考中终于显现出来了——因为她实在是精疲力尽,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在意任何人。

依旧总是发呆,但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弥岁会突然浑身难受到尖叫低吼,会控制不住地反胃干呕,会用力地打自己……所以有几次,医生迫不得已给她打了镇静剂。

而弥岁第一次见到苏姨的女儿,是在一个布满阳光的午后。

女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身休闲西装,五官并不出彩,但气质却凌厉果决,从而给她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女人显然已经听母亲说起过弥岁,于是主动打招呼:“你好,你是潘弥岁吧?我叫林筠。”

弥岁听到“林”这个姓氏愣了一下,下意识喃喃自语:“林野年,也姓……”

林筠没听清,询问地看着弥岁,但弥岁无意解释,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林野年——自从弥岁摔下楼梯住院,到后来转到疗养院,她和林野年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都是通过电话。

但弥岁住院的时候也听万晴旦说了,林野年知道她被推下楼梯后气炸了,直接跑到弥岁的教室,当着一堆人的面把主犯揍地鼻青脸肿,还打掉了人家一颗牙,老师拉都拉不住他。

“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这是万晴旦的原话。但弥岁感觉地出来,万晴旦并不因此怪罪林野年,看上去还挺想也去打架,为弥岁报仇的。

因为见不了面,林野年就偷偷带了手机去学校,每天晚上回寝室后偷偷摸摸给弥岁打电话。

说是打电话,其实是林野年一个人念叨自己的日常生活,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弥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弥岁沉吟片刻,思索半晌也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每天都过得差不多,很平静。”

“那,你快乐吗?”林野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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