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扬打趣道:“难得啊,今早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臻感觉自己有几辈子没见过萧扬了,似乎打萧扬回京后,两人就没见过。
“统军大忙人,”秦臻颇有些幽怨,“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想起来那被你抛弃在京的美郎,美郎只好自己来寻你了。”
仿佛嘴上说说不够,秦臻煞有介事地抹了把泪,给萧扬看得一顿恶心,道:“打住,如果今天你是在来同我谈情的,那只能闭门谢客了。”
秦臻嘿嘿一笑,低头踢开脚边一片落叶,慢悠悠与萧扬并肩往院里走。秋日的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衣袖上,温温的不刺眼。
秦臻道:“我刚问了司阍,说三郎早早出了门,本来想请你兄弟二人吃酒来着。”
萧扬沉默须臾,道:“自成亲后,他就很少待在家里,哪怕在家,大部分时间也在父亲那里,其余时间便帮着我和崇光打理琐事。”
秦臻叹了一口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俩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萧扬伸手推开书房门,侧身让秦臻先进去。屋里通风通透,混着淡淡的墨香和清晨微凉的空气,格外舒服。
秦臻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的坐榻上坐下,萧扬顺手拎过桌边的茶壶,给空着的茶盏添上温水。
秦臻抿了一口,夸了一句“好茶”后,道:“先说正事,你猜昨天我听到一个什么消息?”
萧扬道:“什么?”
秦臻眉毛一挑,“你猜?”
秦臻前面还在感慨两人许久未见,见了面就让萧扬猜他遇到的事情。只见萧扬与他相对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秦玄砚,我一直觉得傻子装聪明人也是需要一定本事的。”
秦臻双眼圆睁,道:“怎么还骂人呢,这不是讲故事前必要的铺垫吗?不懂风情之人,天爷必定罚之。”
见萧扬默然不语看着他,秦臻只好摆摆手,“不跟你闹了,我昨日听闻太上皇帝在位时,有一道圣旨一直被压在门下省,而这道旧旨写的是‘任命赵清晏为江淮转运使’。”
萧扬问道:“何故未能发诏?”
秦臻继续道:“郭相死谏,本来压了一段时日,但后面实在要压不住了,没想到新皇登基,给了他一点喘息。”
尚书令徐沛与侍中郭子骞反对变法已久,孙景山被贬,太安一党群龙无首,尽管有赵清晏稳定军心,但也受到不少影响。这个节骨眼如果能再压住赵清晏,旧党的势力必然压过太安。
如果说对粮食、土地的监管是新法的铺垫,那么开渠算是真正将新法的改革推上顶峰。
秦臻道:“新皇登基后,郭相呈上旧旨,你猜皇上说了什么?”
萧扬道:“非新皇旨意,自然不作数。”
秦臻终于眼底有了满意之色,道:“没错,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萧扬道:“果然,他想革除新法。但近几年因新法的颁布,不少土地从富商大贾的嘴里被吐了出来,流民大为减少,他若是想革除,也不能急于一时。”
秦臻细细思考起萧扬的话,觉得有道理,“那赵学士现在很煎熬啊,太安一党受创,新皇又不满新法,还有尚书那帮人在……”
萧扬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尚书那帮人现在在想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我这里有件事,你应该也感兴趣。”
“什么?”
萧扬想起裴昭给他的那封信里,还有一半他没有告诉江端。
“前两年仲渊跟我说濮州、宣州等地流民现象频发,官商相护,掠夺土地,囤粮牟利,但一直苦于没有证据,后面我查了下朝中官员与该州地方官的关系,查出一些眉目后也无故中断,仿佛有人故意从中作梗。当年孔一庭被押入京,一点有利的证据都未能得到。”
秦臻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有这等事。”
孔一庭伏罪身死这件事他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至今仍未水落石出。
萧扬道:“当土地的拥有数受到限制,哪怕多高的价格也买不下来时,这就触及了那些富商官宦的利益,流民的减少也让他们失去了不少的奴仆,更别说粮食盐铁的贩卖如果受限,会有多少愤怨与暴乱。”
萧扬顿了顿,“何况做官的人混迹其中,这些事哪怕查出来,也于事无补。”
秦臻蹙眉道:“难不成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萧扬斩钉截铁道,“但没人敢做,也没人能做。”
秦臻思绪回笼,瞬间明白了萧扬的意思。
大顺需要一次彻底的改革。
萧扬沉声道:“有的人只顾自己的利益,有的人固步自封认为自古规矩不可变,这也是为什么朝堂上下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
秦臻想起那道圣旨,“所以太上皇帝原本是想要赵清晏来做那个掌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