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庭,秋意漫阶。
月光淡淡铺落于青瓦廊檐,晚风穿林而过,卷得庭中梧桐碎叶簌簌轻响。桂香暗浮,幽幽随风漫入窗棂。
烛火轻轻晃着,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萧扬捏着一封书信,指尖抚过纸上浅浅的字迹。烛焰时不时跳动两下,影子便在纸页上来回挪动,把字映得忽明忽暗。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不多时,屏风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淡淡的水汽与温润的皂香。江端刚沐浴完,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他刚进来便看见萧扬垂着眼,半张脸浸在暖光里。
江端身上披着宽松的素色外袍,步履松弛地坐到萧扬对面,轻声问:“瞧什么呢?”
萧扬道:“仲渊来信,说年底时他要回一趟阗安,听说是奉命觐见新皇,而且家中妹妹要议亲了,他也得回来看看。”
江端点点头,“上一次与裴将军见面还是新皇登基大典之时,不到一年便又再归来,路途遥远,着实艰辛。”
萧扬却有些不满了,“当初我快马加鞭往返阗安与丰州时,倒也没见你宽慰我两句。”
江端一怔,知他是生了醋意,笑道:“过去这么久,还记着呢。很久之前有人同我说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我当时不以为然,如今想来怕是一字不错。”
萧扬一听背后有人在江端面前讲自己坏话,直接两步作一步从坐榻另一边移到江端身边,长臂一挥环抱着他,略带了些威胁的意味道:“谁说的,报上姓名来。”
江端也由他抱着,玩笑道:“我可不能害人家。”
萧扬埋在江端颈间,气息吐落在江端脖颈处,那是习武之人最敏感的地方,而江端只觉得一阵酥痒,身上的水汽与皂香还未散去,香气萦绕在萧扬鼻尖。
“既然不愿意讲,”萧扬埋在江端颈间,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闷声道,“那我只好找你麻烦了。”
江端话到嘴边,又被萧扬突来的吻堵了回去,唇齿的温度催得身体上的燥热更甚,松垮的外袍滑落在臂弯,但方才二人已经在床榻上厮混过一番,理智让江端觉得不能如此纵容下去,何况他还有话还没问完。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闻言,萧扬稍稍卸了力,歪着头瞧他。
江端挑眉道:“小裴将军特地写信来难不成就告诉你这些家中琐事?”
萧扬道:“你猜?”
江端道:“既是觐见新皇,小裴将军在登基大典时就已露过面,你方才说‘奉命’,是奉老将军的命,还是新皇的命?若是为了赶上年关百官朝贺,也不必奉命前来,若是新皇有旨,便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萧扬眼底含笑,“世上聪颖之人不在少数,不过如你一般的属实少见。”
江端在萧扬腰侧掐了一把,道:“油嘴滑舌,赶紧说。”
萧扬“嘶”了一声,道:“手劲真大……”
旋即他又凑近江端耳畔,道:“你若是想知道,不妨等到了床上我慢慢讲给你听。”
“你……”江端恼羞成怒,抓起坐榻上的软枕就要砸在萧扬身上。
萧扬嘴上说着“饶了我”,手脚却依旧不干不净。不过须臾,两人滚进软帐,先前缱绻的氛围似乎还未散去,床榻上萧扬的气息宛如游蛇般缠绕在他裸露的脖颈上,耳尖泛起红晕。
江端那仍湿漉的发丝穿过萧扬指尖,一丝凉意钻进血液,但顷刻间就被滚烫吞噬。江端本想早早歇下,衣袍只象征性地拢在身上,这反倒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香篆结云,帘影摇曳。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从窗缝中流泻,而鸳衾翻叠如红浪,盖过疾风骤雨。
江端好几次开口欲说些什么,都被萧扬的唇堵了回去,他知道萧扬是故意的,于是报复般在他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萧扬吃痛地摸了摸那道牙印,他看着江端嘴角含笑,似乎是报复后的快意。萧扬捋开江端脸上的发丝,摩挲着他微微汗湿的脸颊,浅笑道:“长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端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但很快他心道不妙。
“这意味着,情事上我还不太称职。”
毕竟,江端还有余下的力气和心思去报复他,而这时候江端才明白,之前两人行床笫之事时,萧扬都是收了点气力的。常年习武之人的腰腹轻一用力,江端便有些承受不住,紧绷的背微微发抖。
“靖平……”
萧扬“嗯”了一声,“我在。”
江端紧咬着唇,才忍住没有哭出来,他抓着萧扬紧实的小臂,细汗凝在鬓间,一滴细泪刚从眼角滑落,就被萧扬轻轻吻住。
秋雨越下越大,耷拉着的落叶被雨水浸润得油亮,又跌落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水珠挂在细密的苔丝之上,原本暗沉的绿骤然鲜活起来,点点水光在翠色间晃动。
雨水何时停歇的,江端有些记不清了,萧扬玩味般咬他耳垂,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
不多时,江端沉沉睡去,萧扬一只手撑着脑袋,在烛光下再次端详起江端来,哪怕这张脸已经熟悉到刻入骨髓。
昏暗的烛光下,江端露出的脖颈上满是斑驳的吻痕,无不昭示着此人身上烙印着他的痕迹。萧扬一只手将人揽在怀里。他百无聊赖地挑起江端几缕发丝,不自觉将江端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绑在一起,又打了个结,方才满意。
入秋的清晨格外清爽,天光大亮,没有燥热的风。国公府的院子里梧桐落了一地碎叶子,薄薄一层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点细碎的声响。
萧扬刚回到国公府不久,便遇上秦臻登门拜访。